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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天下何人不识君

      第015章
    “伯应,这是三十五张嘴啊,你算过没有?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就算一人一天只吃两升杂粮,一天就是七十升,一个月就是二十一石粮食!”
    陈有时心疼坏了:“二十一石粮食现在值多少银子?”
    隨著铁辕犁顺利生產,加上归德知府郑三俊在各县賑灾,粮价现在已经开始降低了,从最高时每石二两三钱银子,將至现在的每石一两二钱银子。
    未来粮食的价格肯定还会持续降,因为这场洪水波及范围並不算太大,像淮河以南的地区,基本没有影响。
    隨著灾情发生,归德府粮价飞涨,外地的粮商也想趁机大赚一笔,郑三俊採取的办法,非常简单,各大士绅豪族,想要铁辕犁,就拿粮食来换。
    这些外地来的粮商傻眼了,他们要么把粮食运回去,一来一回,成本非常高,哪怕贱卖一些,他们还有得赚。
    “这是每个月要花三十多两银子,三十多两银子……光吃粮食也不行,还要给他们穿衣,这样算下来,一个月六十两银子都不一定够!”
    陈应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收养这三十五个养子养女,对於他而言,也是一个较大的负担。
    宋燕娘做错了吗?
    其实她並没有犯错,永城宋家是归德府宋家的分支,永城宋家的始祖是宋晚,他是归德府宋暘之弟。
    当时归德府遭遇大旱,宋暘依靠賑济灾民,获得了良好的声望,为宋氏家族崛起积累了大量的財富。
    当时宋暘的长子宋沾早亡,幼子年幼,他就是依靠著收养的养子和养女,这些养子养女成了宋家最忠诚的臂膀。
    他们开荒、建屋,读书,这才有了归德府八大家之一的宋家,宋家能在归德府立足一百年,书香传家,靠的不是田地,而是人,是声望。
    宋燕娘知道宋家的发家史,她想利用复製这个机会,趁著洪灾,收养灾民的子女,给他们一条活路,奠定陈家崛起之路。
    陈应非常清楚,他的这个便宜父亲,考虑的只是眼下,却没有考虑以后。
    陈有时看向宋燕娘这个准儿媳妇道:“燕娘啊燕娘……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这世道……这世道不是发善心就能活的啊!”
    “爹,你不要说了,粮食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陈应非常清楚,如果他不收留这些孩子,这些孩子大概率会死。
    不是陈应想当一个圣母,而是他有著自己的计划,把打造出来的铁辕犁献给孙传庭,也是为了將来。
    隨著魏忠贤开始掌权,他对大明造成了极大的破坏,那就是吏治崩溃,在魏忠贤之前,大明腐败也很严重,至少要顾忌一些。
    魏忠贤直接扯下这块遮羞布,直接將血淋淋的事实,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腐败也產生一个后果,把不可能做成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在明朝中前期,卫所制度没有崩溃的时候,陈应想要在卫所体系內升官,如果没有战功,几乎不可能。
    但是,现在却有了极大的机会,他现在基本上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他原本可以通过向张正裕示好,通过他向卫所指挥使司衙门行贿,买一个百户或千户,就可以利用归德府卫所的这张皮,开始军工生產。
    接下来大明天灾人祸非常严重,各地的地主士绅开始打造或採购武器,建立秘密地方武装,別看归德府是四战之地。
    可问题是,李自成和张献忠二人先后在归德府鎩羽而归,这就是因为归德府有著极强的地主武装力量。
    归德府位於后世淮海创业集团覆盖范围,这里民风彪悍,尚武成风,哪怕在歷史上的滎阳大会以后,李自成依旧没有攻下归德府,张献忠也没有攻下永城县。
    当时张献忠可以攻下凤阳皇陵,却没有攻下永城,损失两万余人,这就说明了问题。
    “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陈有时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是想把他们拉到督造局吧?督造局的工食粮是县衙拨的,那是给工匠的,这些孩子算什么?他们能打铁还是能造犁?啊?”
    “我是督造局的总领事,我说他们行,他们就行!”
    陈应作为穿越者,为数不多的先知之一,天启四年到六年,河南总体风调雨顺,直到崇禎元年才开始新一轮旱蝗。
    也就意味著他现在还有五年的时间,五年之內,他要是连三十五个人都养活不了,他就是穿越者之耻了。
    陈应的態度,让陈有时深刻体会到儿大不由爹。
    “这些孩子现在还小,是负担。可只要养大,教他们手艺、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忠义……他们就是陈家未来的根基。”
    陈应坐在条凳上,面前摊开名册。
    名册第一页,工工整整写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刘乾,年十三,永城城西刘庄人,父歿於河工。
    何毛蛋,年十四,永城李寨人,父母皆歿於疫。
    陈应拿著笔,开始给自己的这些养子改名,他的儿子按陈家的家谱,未来是“永”字辈,他直接简单粗暴,按“仁、义、礼、智、信、忠、孝、悌。”儒家八德排列,陈永仁是他的养子老大,其他老二陈永义……
    再往后,利用了儒家八目,分別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各取一字,老九就是陈永格、陈永致、陈永诚、陈永正、陈永修、陈永齐、陈永治、陈永平。
    接下来就是十九个养女的名字,取自《诗经》与女德典籍,陈淑兰、陈婉菊、陈静梅、陈雅竹……等等。
    这些孩子,將是陈应在这个时代培养的第一批自己人,他们不会问他那些奇思妙想从何而来,只会把他当恩人、当师父、当父亲。
    而在这个宗族血缘至上的时代,这种由恩义缔结的关係,有时比血缘更牢固。
    陈应將八德这八个年轻较大的孩子,留在督造局,充当学徒工,每天管饭,拿一升粮食作为报酬。
    陈有时沉默良久:“这八个小子,跟著你在工坊学手艺,我认,那些女娃跟著燕娘识字,也算条出路。可剩下的……这些小萝卜头怎么办?工坊里可没他们能干的活儿!”
    陈应笑了:“爹,这些小的,得麻烦您了。”
    “我?”
    陈应笑道:“马牧集,咱家那宅新宅,不是还空著吗?您和娘带著他们回去,你教他们习武、识字,学规矩,让他们自己种菜、养鸡。我会按时送粮回去,您就当……就当开了个蒙学馆。”
    陈有时愣住:“蒙学馆?”
    自陈应收了三十五个养子养女以后,老大陈永仁等八个少年,就跟在陈应屁股后面,开始学习技术。
    宋燕娘身边则跟著七个养女,她们成了宋燕娘的跟班。
    陈应看向宋献策道:“伯安,你要媳妇不要?”
    “你做什么?”
    “就说要不要吧!”
    宋献策转身离去,迈著小短腿跑得飞快。
    陈大牛凑到陈应面前道:“陈哥,他不要,我要……”
    “你要个屁!”
    六月下旬,永城督造局第一批七垄轮式播种机下正式下线,虽然播种机取得成功,但佛郎机火炮的研製,却陷入困境。
    孙传庭並没有催促陈应,他知道火炮铸造並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不过,他这一次没有迟疑,已经见过实验效果,直接將带著温热的播种机,装上大车,运往归德府。
    播种机还没有抵达归德府城,位於开封的河南布政司参政、参议以及中军都督府都指挥同知等官员,纷纷抵达归德府。
    这一次试种现场,足足出现上百名各级官员,其中还有正三品,从三品大员,原按察使司按察司副使黄彦士献铁辕犁有功,调任京城担任右僉都御史。
    这虽然是一个正四品的官职,可问题是,一旦外放,这就是一省巡抚级別加衔,从按察使司副使,从四品升为实权正四品,这可是一个连內阁首辅也要忌惮的官职,典型的位卑而权重。
    郑三俊抚摸著播种机上永城农具督造局制的铭文,久久不语,他实在没有想到,治下居然出了这么一个能人。
    身边的小吏向眾官员匯报:“一牛一人,日播八十亩,寻常耬车至多二十亩。四倍之效,且行距、粒距、深浅皆可调,不同作物可换模式……此物若推行北方数省,一年可多垦田亩,增粮赋,活民……不可胜计!”
    郑三俊缓缓点头:“选两台最精良的,拆卸装箱,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一台送工部,一台直接递进司礼监,就说……是天启犁之后,归德再献天启耬,为陛下贺祥瑞之喜。”
    ……
    京城,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听著王体乾稟报:“礼科给事中周士朴言,陛下若重匠轻士,恐天下读书人心寒,国本动摇……”
    “屁话!”
    朱由校接著道:“留中……”
    “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南星等十七人联名,名器乃国家公器,不可私予。请陛下速收成命,以正视听……內阁擬票,请陛下收回旨意。”
    朱由校一言不发,只手指无意识地叩著桌面。
    朱由校忽然笑了:“朕记得,去年工部为修三大殿,从江南徵调匠户三千,途中病死累死二百余人。那时候,怎么没人跟朕说匠户是末流?怎么没人上本说要体恤工匠?如今朕赏一个造出利民之器的军户,他们就跳出来了。说什么礼法,说什么名器……说到底,不过是觉得朕不该抬举他们看不起的人。”
    王体乾大气不敢出。
    “魏伴伴怎么说?”
    王体乾忙道:“魏公公说,外头有些话……说得难听。说陛下若收回旨意,便是向文官低头,日后……日后怕是连宫中用度、木料採买,都要被他们指手画脚。”
    少年天子的脸沉了下来。
    “擬旨,陈伯应之赏,系朕特恩,不必再议。內阁所请,不准。再有妄议者,以窥测圣意、离间君臣论。”
    “是。”
    “还有,告诛东厂那边,好生办差保护好陈伯应!”
    “陛下的意思是……”
    “朕倒要看看,朕的天下第一工,能把这世道,犁出个什么新样子。”
    自从铁辕犁进京以来,天启皇帝朱由校本来就是率性而为,赏了陈伯应一个锦衣卫世袭百户之职,以及一个天下第一工的称號。
    这下他可算是惹了马蜂窝,引得眾臣集体反对,双方你来我往已经歷时一个多月的时间,光廷议就举行了六次之多。
    二百多名官员被打了廷杖。
    眾臣的要挟,並没有让朱由校退让,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双方展开针锋相对的斗爭。
    陈伯应这个名字,现在可以说成了京城的头条热点,就加贩夫走卒,也知道了陈伯应的名字。
    天启三年七月十三日,文华殿。
    早朝刚散,但殿內气氛比朝会时更压抑。
    內阁诸臣、六部堂官、科道言官数十人肃立两侧,龙椅上,天启皇帝朱由校脸色阴沉,面前御案上摆著的不是奏本,而是一台精钢打造而成的七垄轮式播种机。
    “都看清楚了?”
    朱由校现在底气实足,他一脸得意地望著眾臣:“这是朕的天下第一工,新造的天启播种机,一机可抵四耬,省种三成,行距粒距可调。按河南来报,此物若推行北直、山东、山西、陕西,一年可多垦田百万亩,增粮百万石……百万石!”
    叶向高目瞪口呆:“这……”
    他本想质疑有没有这么厉害,可话到嘴边,他咽了下来,在天启皇帝绝对是已经实验过了,他绝对不可能在此事上作假。
    朱由校重重拍在案上:“这样的能工巧匠,朕要赏他个百户,你们说什么?名器不可轻授,恐开幸进之门……哼,现在呢?若天启犁天下推行,此播种机惠及亿万生民,他陈伯应毕竟名留青史,而诸位,也跟著沾光,遗臭万年……”
    “噗……”
    魏忠贤差点笑成猪叫。
    好在现在没有人在意这位九千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台庞大的播种机上,播种机上还沾著泥土。
    大明以农为本,偏偏陈伯应打造的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而是关係著国计民生的犁和播种机。
    播种机,也是耬车。大明的官员,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地主,他们可能有五穀不分的迂腐书生,所有人却非常清楚,此物对大明的作用。
    朱由校走到首辅叶向高跟著,他喷出的口水,落在叶向高的脸上:“叶师傅,您告诉朕,祖制体统要紧,还是让天下百姓多收几石粮食,少饿死几个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