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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025章
    宋献策感觉头皮发麻,侯家是归德府的顶级豪门之一,侯家始祖侯成,在明洪武年间隶归德卫,军户籍出身。
    侯家真正发跡,其实是在侯执莆,他三岁丧母,八岁丧父,他被伯父侯瑀收养,后来,他与堂兄侯执躬是万历十六年同榜举人,万历十七年同榜进士,创造了“同榜双举人,兄弟皆进士”的科举盛况。
    后来,侯恂与弟侯恪,在万历四十三年同榜中举河南乡试,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兄弟二人又同登进土。侯家一门两代四进士,这样的豪门放眼整个天下,其实也是不多的。
    当然,宋献策其实並不知道,侯恂之子侯方域,与其兄侯方夏也双双中举,当然,更为逆天的是侯方域,他应童子试,县、府、院皆第一,也是俗称的小三元。
    整个歷史上,仅有十八位。作为归德府的顶级豪门,侯家说被锦衣卫查抄,就被查抄了,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宋献策非常清楚,这说明了大明的制度在崩溃。
    一个锦衣卫正四品指挥僉事,说提拔陈伯应直接提拔为正五品千户,可问题是,陈伯应只是一个寄籍军户啊?
    为了给魏公公造一辆马车,说抄了归德府名门望族的侯家,岂不是收拾平民百姓更加简单?
    归德府是商业闻名的城市,街道上是非常热闹的,转过街角,前方突然传来骚动。
    “柴魔王来了。快走快走!”
    一声惊呼,整条街瞬间乱了。
    卖菜的汉子把剩下的萝卜白菜胡乱一裹,挑起担子就跑;卖鱼的妇人手忙脚乱收鱼篓,几条活鱼蹦到地上,在冰面上扑腾,一个卖炊饼的老头腿脚慢,被后面的人撞了个趔趄,炊饼滚了一地。
    “我的菜,我的菜啊!”
    一个菜贩子的摊子被撞翻了,白菜萝卜滚得到处都是。这汉子三十来岁,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
    他跪在地上,拼命把菜往怀里揽,可菜太多,怎么也捡不过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著你的菜?”
    陈应抬头,见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大汉走过来,身后跟著五个同样凶悍的汉子。这大汉穿著绸面棉袍,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可那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模样,又像极了地痞流氓。
    “柴……柴少爷?”
    菜贩子非常硬气,朝著柴少爷大吼道:“这摊子是我用血汗钱租下来的,你凭什么……”
    “直娘贼,还敢顶嘴!”
    柴明远抬脚就踹,那一脚极狠,正中菜贩子肚子,菜贩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蜷成虾米,滚倒在烂菜叶里。
    “王八蛋……”
    陈应血往头上冲,袖子一擼就要衝上去:“还有没有王法了?”
    宋献策死死拉住他:“姐夫,再看看!”
    “还看什么?光天化日殴打百姓,还有王法吗!”
    如果是以前,陈应也不会管这事,他细胳膊小腿,可得罪不起这样的豪强,可问题是,许显纯在归德府,他恰恰也能给许显纯说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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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趁机借势,用锦衣卫收拾这样的恶人,也算是以暴治暴,以毒攻毒。
    “姐夫,你看看……”
    宋献策早就听过柴魔王柴明远的名头:“姐夫,你看看!”
    陈应一愣,这才注意到周围。
    街上虽然乱,但那些摊贩並没跑远,而是躲在巷口屋檐下,探头探脑地看,他们的表情很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期待?
    柴明远又踹了菜贩子几脚,踹得他满嘴是血,惨叫连连。
    打够了,他朝身手一挥手,身后的那名大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约莫五六两重,扔在菜贩子面前。
    “拿著本公子的银子,滚蛋,別让本公子再看到你,见到你一次就打一次!”
    菜贩子颤巍巍抓起银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菜都不要了。
    陈应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打一顿给钱?
    菜贩子的那些菜,加在一起不值一两银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个货郎恰好挡在柴明远面前。
    这货郎挑著担子,里面是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之类的小物件。
    “哎呦,没长眼啊!”
    柴明远一把揪住货郎衣领:“你他娘的眼瞎了?”
    “柴少爷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
    货郎连连作揖,一不小心,脑袋撞到柴明远的肚子。
    “饶命?老子今天心情不好,撞见你算你倒霉!”
    柴明远对著货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货郎被打得鼻青脸肿,担子也翻了,胭脂盒摔碎,红粉洒了一地。
    打完了,柴明远又让人扔出一锭银子:“滚!”
    货郎捡起银子,千恩万谢地跑了。
    陈应越看越糊涂。
    柴明远打人,是真打,拳拳到肉;
    给钱,也是真给。
    那些挨打的人,虽然惨叫,但眼里没有真正的恐惧,反而……有种鬆了口气的感觉?
    “伯安,这……”
    陈应似乎明白过来,大明针对民间富户賑灾,其实是持矛盾的態度,一方面需要富户賑灾可缓解社会矛盾,减少流民,维护地方稳定。
    可问题是又担心地方富户做大做强,富户若借賑灾收买民心扩张势力,可能被官府视为邀誉乡里,阴结党羽,甚至怀疑其图谋不轨。明代严禁民间结社聚眾,大规模民间賑济可能触犯忌讳。
    正常情况下,捐资於官,將钱粮交由官府统筹,或通过本地乡绅、宗族等传统渠道小范围救济,避免直接组织大规模活动。
    捐资於官,不可避免某些官员或胥吏因賑灾中饱私囊,像永城工房书办李孝杰,就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逼良为娼。
    也有不少富户因为賑灾声望过高,被官员诬告“聚眾谋逆”而受打压。
    陈应似乎明白过来,柴明远就像后世的那个谋士以身入局。
    在短短半个时辰,柴明远揍了十七八个人,有菜贩、货郎、卖炭的老汉、补锅的匠人,每个人都被打得够呛,每个人也都拿到了一笔银子。
    “一百六十两了。”
    “什么?”
    “他今天散出去一百六十两银子。”
    陈应仔细一看,果然,柴明远每打一个人,身后就有一个汉子摸出个小本子,用笔记上一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大牛喃喃:“他的钱多的烧手吗?”
    “你看那些挨打的人。他们在干什么?”
    陈应望去,刚才那个挨打的菜贩子,正蹲在巷子里,小心翼翼地把银子藏进怀里。
    旁边几个同样挨过打的人围著他,低声说著什么。
    不一会儿,菜贩子站起来,朝柴明远的方向跪下,磕头,这才转身离开。
    这个头,柴明远並没有看到,磕头的人是真心实意的。
    “我明白了,柴明远……是在賑灾。”
    陈大牛愕然:“哪有这样賑灾的?先打一顿给钱?”
    柴明远此刻正揪住一个卖柴的老汉,骂骂咧咧:“老不死的,挡老子的路!”
    一拳却没有直接砸在老汉肩上,老汉恍然大悟,趔趄倒地,柴明远扔下银子,扬长而去。
    那老汉捡起银子,老泪纵横,朝著柴明远的背影不住磕头。
    “可他……为什么不偷偷给?私下接济,不是更隱蔽?”
    “私下给,谁能保证每个人都守口如瓶?万一有人告发,就是灭门之祸。而当街施暴,所有人都看见他打了人,给了赔偿。就算有人去告,官府一查,柴明远確实打了人,也確实赔了钱。至於赔多了还是赔少了……律法又没规定赔偿该给多少。”
    陈应沉默了,柴家是归德府四大望八大家七大户之一,柴明远走向下一个目標。
    这是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那妇人面黄肌瘦,怀里的孩子饿得直哭,柴明远一把抢过孩子手里的半个窝头,扔在地上踩碎。
    “小杂种,敢挡老子的路!”
    妇人嚇得瑟瑟发抖,柴明远抬手要打,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抓起孩子衣服的衣服,轻轻一撕,孩子身上的破衣服,早已腐朽不堪,顿时直接露出屁股。
    妇女怀里的孩子,伸手朝柴明远抓去,妇女嚇了一跳,急忙捂住孩子的手,她拧住孩子的胳膊,孩子哇哇大哭。
    柴明远扔下一锭银子,骂骂咧咧走了。
    那银子,足够这母子俩过完这个冬天。
    “走吧。”
    宋献策拉了他一把:“再看下去,该惹人疑心了。”
    两人转身,继续往衙门走。
    身后,柴明远的骂声和受害者的哀嚎还在继续……
    这世道,想做点好事,竟要扮成恶人。
    这世道,想活下去,竟要挨一顿打。
    马车继续往前走著,街面渐渐恢復秩序,摊贩们重新摆出货物,吆喝声又响起来。好像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但陈应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原以为,这世道非黑即白,阉党是恶,东林党是善,贪官是恶,清官是善。
    可柴明远让他看到了灰色,一个扮成恶人的善人,一个用暴力行善的魔王。
    那他自己呢?
    给阉党造车,大概率会被东林党眾君子诬陷为阉党。
    阉党真的坏吗?
    从国家层面来说,东林党起源於东林书院,標榜清议和道德,其政策倾向南方地主与商人利益,抵制矿税、商税等新兴税收,坚持传统农业税基,加剧了国库空虚。
    大明灭亡真正的原因,不是小冰河,也不是女真入侵,而是国家財政破產,在党爭中,东林党常以道德標准攻击政敌(如魏忠贤),却缺乏务实的治国方案,內斗过程中消耗朝廷精力,阻碍行政效率。
    魏忠贤没有文化,他是极致的实用主义,他代表皇权对文官集团的制衡,其政策更具实效性,推行矿监税使,对富人阶层徵税,短期內增加了財政收入,並抑制了民变。
    然而,阉党通过酷刑、陷害等手段打击东林党,如叶向高、高攀龙等核心成员。导致政治生態恶化,破坏了官僚体系的正常运作。
    儘管魏忠贤的手段残酷,但客观上延缓了財政崩溃,在天启朝未发生大规模民变,部分归因於阉党对富人的重税,也因为阉党打击富人和士绅,缓解了阶级矛盾。
    就像许显纯炮製侯恪私藏甲冑,阴谋造反,抄了侯家,整个归德府,大部分百姓,拍手称快。
    可东林党眾君子却如丧妣。
    如果十年前,陈应穿越到大明,他会对东林党眾君子报以同情,可现在陈应却对东林党眾君子同情不起来。
    为两者处於不同的歷史语境。
    东林党讽议朝政、评论官吏,主张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反对权贵贪赃枉法,並要求开放言路、革除朝野积弊,这些行为与公知批判社会、追求正义的特徵相似。
    同时,东林党通过舆论中心影响朝廷决策,类似公知利用媒体发声,几乎可以理解为,东林党其实就是后世的公知,与公知唯一不同的是,公知没有参与权力,而东林党却参预权力。
    崇禎皇帝上台后,他痛恨魏忠贤对他的打压,利用了东林党,东林党上台后废除了阉党时期的富户筹款政策,转而加重农业税,並推行大规模裁员,这些措施加剧了社会矛盾,间接激化了农民起义。
    也可以说,从东林党成立至明朝灭亡,东林党一件正事都没有干,反而裁撤了驛站系统,杀了毛文龙,逼反东江军。
    似乎,陈应也没有办法选择,他不是进士出身,又非江浙籍,去昌平当千户,走的是幸进之路,也算是攀附权贵?会被东林党眾“君子”所不耻。
    既然躲不开这个最激烈的漩涡中心,那就加入,风浪越大鱼越贵。
    阉党就阉党吧,陈应决定从此幸进到底。
    “到了。”
    宋献策停下脚步。
    前方,归德卫指挥使司衙门的黑漆大门洞开,石狮肃立,门房里,几个卫兵正围著在一起聊天,见他们来,懒洋洋地抬眼。
    陈应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亮出勘合:“归德卫右千户陈伯应求见指挥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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