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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算盘精

      昏暗的灯光下,閆埠贵和三大妈杨瑞华对坐在自家堂屋的炕沿上,两人的脸色在跳动的灯影里显得格外凝重。
    晚饭前在倒座房的那场衝突,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们心头。
    三大妈杨瑞华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著习惯性的迟疑和心疼,“当家的,咱们……真得拿些钱出来啊?”
    几十年的夫妻,她早已被閆埠贵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的作风深深同化,一想到要从自家小金库的积蓄里往外掏钱,简直像割她的肉。
    閆埠贵没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脑子里那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把利害关係在心里又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不离的好处:
    避免二次出血:老大要是真离了,再娶一个?彩礼、酒席、置办新家……哪样不得钱?现在娶媳妇成本可不低,这笔钱眼下绝对掏不起,也捨不得掏。
    捂住家丑:老大不能生这事儿,现在是关起门来说。真要离了婚,这秘密还能瞒得住?一旦传出去,老大被人指指点点不说,老二閆解放、老三閆解旷將来找对象都得受牵连,谁家愿意把闺女嫁到可能有“根儿上问题”的家庭?
    保住资產:於莉现在攀上林远,有了去冶金部帮忙的活计,一天一块钱,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十块。这在普通家庭里可不是小数目。离了婚,这钱就跟閆家一毛钱关係没有了。而且,就像他刚才想的,於莉模样不差,现在又算有了点见识和门路,哪怕离了婚,她爹老於头转手把她嫁个肯出彩礼的老光棍或者条件稍好点的二婚汉,並非难事。怎么算,让於莉留在閆家,都是目前最经济的选择。
    想通了不离是上策,那投资多少就成了关键。
    閆埠贵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对三大妈分析道:
    “钱,肯定得给一点,这是个態度,先把於莉稳住,別让她真闹起来,但咱们不能当冤大头。”
    他伸出五根手指:“上限,就五十块,但不能一次给完。”
    “那怎么给?”三大妈凑近了些。
    閆埠贵眼里闪著精明的光,“每月给五块,就跟他们说家里也困难,这钱是咱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给解成调养身子的。
    每月五块,细水长流,既能显出咱们的心意,又能吊著他们。
    万一……我是说万一,下个月於莉就有了呢?那剩下的钱咱们不就省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就算最后五十块给完了,要是还没动静,那也不能再给了。
    咱们家又不是只有解成一个孩子,解放马上要出力,解旷还在上学,哪能一直填他们那个无底洞?到时候再说!”
    三大妈杨瑞华听完丈夫这番盘算,心里的那点不舍也被说服了。
    是啊,比起可能的人財两空、家丑外扬,每月五块的投资似乎成了唯一可行的选择。
    “行,听你的。”
    她嘆了口气,算是同意了这套方案,但隨即又担心地问,“那……於莉现在自己能挣钱了,以后这钱……”
    閆埠贵冷哼一声:“先稳住局面再说。她挣的钱,只要还在这个家,总有办法……慢慢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別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还得搭上个坏名声。”
    夫妻俩又低声商量了些细节,比如明天怎么跟閆解成和於莉说,怎么把这每月五块给得既显得艰难又让他们不好再討价还价。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閆埠贵和三大妈杨瑞华就又出现在了倒座房门口。
    两人脸上都掛著一种忍痛割爱的复杂表情。
    閆解成和於莉也刚起身不久,屋里还瀰漫著隔夜的清冷气息。
    见到公婆这么早过来,於莉心里清楚,面上却不动声色。
    閆埠贵清了清嗓子,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旧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五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幣。
    他把钱放在桌上,语气带著刻意表现出的沉重,“解成,於莉,昨晚我跟你妈商量了一宿。
    家里確实困难,你们也知道,但你们的事,我们不能不管。”
    他指了指那五块钱,“这五块钱,你们先拿著,给解成买点有营养的,好好调养身子。
    以后每个月,我们再挤挤,也给你们拿五块,算是营养费。”
    说完,他和三大妈都紧紧盯著於莉的反应,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怕她嫌少闹起来,又怕她真的就这么痛快收了——那他们会更肉疼。
    於莉的目光在那五块钱上停留了两秒,又抬眼看了看公婆那紧张而期待的眼神,最后瞥了一眼旁边低著头神色复杂的閆解成。
    她心里快速盘算著。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对普通家庭来说不算小数目,能买不少鸡蛋、红甚至割点肉了。
    但她更清楚,这绝对是閆埠贵两口子反覆算计后能拿出的底线价格。
    再少,恐怕他们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也起不到安抚和封口的作用。
    而再多?想都別想,那比剜他们的心还疼。
    对於閆家的抠门和算计,她嫁进来这几年早已领教得淋漓尽致。
    甚至,潜移默化中,她自己也学会了几分精打细算,只是远没到他们那种地步。
    她明白,今天能拿到这每月五块的承诺,已经是她在目前形势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闹?没必要,也得不到更多。
    痛痛快快收下,反而能暂时稳住局面,也让自己手里多一份实在的底气。
    於是,在於莉的意料之外,却又在閆埠贵的隱隱担忧之中,於莉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伸手將那五块钱收了起来,语气平淡地说,“行,爸妈,你们有心了,这钱我会用在解成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討价还价,没有哭闹抱怨,甚至没有多一句废话。
    於莉的爽快,反而让閆埠贵和三大妈心里“咯噔”一下,隨即涌上一股强烈挥之不去的心疼——给多了!绝对给多了!
    看她答应得这么痛快,说不定三块,甚至两块她也能接受。
    两口子交换了一个懊悔的眼神,但话已出口,钱已出手,再收回来是不可能了。
    閆埠贵只能干咳两声,又叮嘱了几句“省著点”、“好好过日子”之类不痛不痒的话,便拉著还在肉疼的三大妈,离开了倒座房。
    一回到前院自家屋里,关上门,两口子那股心疼劲就彻底压不住了。
    “哎哟!我的五块钱啊!”
    三大妈拍著大腿,声音都带了哭腔,“看她收得那么利索,早知道……早知道给三块就好了。”
    閆埠贵也是眉头紧锁,心里像被挖去一块:“失算了,失算了!还是没摸准她的底牌。
    看来她是真攀上高枝,底气足了,五块钱都没放在眼里討价还价……下个月,下个月看看情况再说。”
    他们哪里知道,於莉的爽快並非因为看不上这五块,而是基於对閆家人秉性的深刻了解和现实权衡。
    她知道这是他们的底线,也知道纠缠无益。
    至於这每月五块钱的“营养费”能持续几个月,於莉心里也没底。
    或许等她肚子有动静,或许等閆埠贵找到新的理由搪塞,或许……等她自己在冶金部的“工作”有了新的变化。
    但无论如何,今天这五块钱,以及那个脆弱的承诺,让她在这个家里,暂时贏得了一点喘息的空间和微弱的主动权。
    而閆家閆埠贵老两口,则带著“投资失误”的懊恼,心疼中过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