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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谜底皆是你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那种夜幕降临的黑,而是一种死寂的墨色。
    周围的喧囂、光影,甚至连温度都在瞬间被剥离。
    顾渊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被隔离在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罩中。
    没有风,没有声音。
    只有眼前,那一点突兀出现的惨绿光芒。
    那是一盏灯笼。
    一盏用人皮和白骨製成的破旧灯笼。
    灯光摇曳,照亮了一个佝僂的身影。
    它穿著一身破烂的黑色长衫,没有脸,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漆黑大嘴。
    正对著顾渊,无声地笑著。
    提灯人。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距离顾渊不到三米。
    但顾渊並没有像上次在巷子里那样感到丝毫的压迫感。
    相反,他现在的感觉很奇妙。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这个提灯人的身后,有一条几乎透明的丝线,正连接著那盏惨绿色的灯笼,延伸进无尽的黑暗深处。
    那是它的“根”,也是它的束缚。
    “又见面了。”
    顾渊的声音很平淡,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却如洪钟大吕般迴荡。
    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態,甚至连手都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
    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棘手的厉鬼。
    提灯人似乎有些困惑。
    它歪了歪那个没有五官的脑袋,手中的灯笼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股阴冷的规则气息,试图向顾渊缠绕过来。
    那是属於它的迷失规则。
    凡是被这光芒照到的人,都会在瞬间迷失方向。
    最终走进它的灯笼里,成为新的灯油。
    但这一次,那股阴冷气息在触碰到顾渊周身三米范围时,却像碰到了烧红的铁板。
    “滋——”
    一声轻响。
    那惨绿色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提灯人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它那张漆黑的大嘴张合了一下,似乎想发出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感觉到了。
    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散发著一种让它本能感到畏惧的气息。
    那不是力量的强弱,而是规则的高低。
    在顾渊那纯粹而霸道的人间烟火气场面前。
    它的规则,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看来,你也学会怕了。”
    顾渊往前走了一步。
    提灯人又退了一步。
    “既然怕,为什么还要来?”
    顾渊的目光越过它,看向它手中的灯笼,又顺著那灯笼的光,看向了更远处的黑暗。
    他突然明白了。
    它不是衝著自己来的。
    它是衝著刚才那满河的花灯来的。
    那些花灯里,承载著无数人的愿望和思念,那是比普通灯油更诱人的执念。
    它是被这股庞大的执念吸引而来,想要收割这片庄稼。
    “贪心不足。”
    顾渊摇了摇头,鼻子微微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劣质的食材。
    “用的灯油太次了,全是杂质和怨气,烧出来的光也是臭的。”
    “这种脏东西,也配叫灯火?”
    他伸出手,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轻轻一握。
    下一秒,无数道由喜悦、祝福、希望凝聚而成的金色流光。
    顺著顾渊的手掌,疯狂地涌出。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盏惨绿色的灯笼上,瞬间布满了裂纹。
    里面的鬼火被金色的烟火气强行灌入,发出了痛苦的爆鸣。
    提灯人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它想要逃,却发现四周的空间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
    那是一把锁。
    一把由顾渊的意志和规则构筑而成的,无形的『域』。
    “我不想在这儿跟你动手。”
    顾渊看著它,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邻居说话。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想扫兴。”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提灯人僵住了。
    它那简单的思维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类可以命令它。
    但那股即將粉碎它灯笼的恐怖压力,却是实打实的。
    而且这漫天的烟火,也不是它手里那盏灯笼,就能装得下的。
    它不是怕顾渊一个人。
    它是怕顾渊身后站著的,这整座城市此刻被点燃的生机。
    最终,生存的本能战胜了贪婪。
    它缓缓地低下了头,那张漆黑的大嘴合拢,不再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
    然后,它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
    直到它的身影彻底融入那片黑暗之中,那股阴冷的气息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
    “哗——”
    耳边传来了风吹过湖面的声音。
    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重新涌入顾渊的耳膜。
    他睁开眼。
    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点点河灯隨著水流缓缓漂远。
    身旁,秦箏还在闭著眼,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文和林薇薇也还在默默祈祷。
    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仿佛他在那个黑暗空间里经歷的一切,都只是那一瞬间的恍惚。
    但他知道,那是真的。
    他的手心里,还残留著一丝灼烧感,却诡异的阴冷。
    “老板…”
    一只小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顾渊低下头,对上了小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小傢伙正仰著头,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困惑,还有一丝担忧。
    “你刚才…去哪里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生怕被別人听见。
    顾渊愣了一下。
    “我一直在这里啊。”
    他蹲下身,平静地说道。
    “不…”
    小玖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篤定。
    “刚才…老板身上的光…不见了。”
    “就像…被吃掉了一样。”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空空的,很难受。”
    顾渊看著她那认真的小脸,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孩子的感知,远比任何仪器都要敏锐。
    在那一瞬间,他確实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没事。”
    他伸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声音温和。
    “就是去…看了个不太好看的风景。”
    “以后不会了。”
    小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那…老板许了什么愿?”
    “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渊笑了笑,却並没有像哄其他孩子那样敷衍过去。
    他看著小玖,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淡的眼睛里,此刻倒映著湖面上的万千灯火。
    “我许愿…”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希望小玖一直平安,能乖乖长大。”
    小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失望这不是关於好吃的愿望。
    但她还是乖巧地把头靠在顾渊的肩膀上,蹭了蹭。
    “小玖也会乖乖的。”
    顾渊抱著她,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无尽的夜空。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想做个普通的小女孩,那我就替你挡住所有的风雨。
    如果你想找回曾经的记忆,那我就陪你踏平那座深渊。
    不管未来如何,顾记,永远为你开著。
    这不是愿望,这是承诺。
    “许完愿了吗?”
    秦箏这时也睁开了眼,看到顾渊正抱著小玖发呆,笑著问道。
    “嗯。”
    顾渊站起身,恢復了平日里的模样。
    “走吧,该回去了。”
    “这么早?”
    林薇薇有些意犹未尽,“那边还有个灯光秀没看呢。”
    “太晚了,孩子该睡觉了。”
    顾渊看了一眼已经在打哈欠的小玖,拒绝得很乾脆。
    眾人虽然有些遗憾,但也都知道顾渊的脾气,只能作罢。
    “那我送你们吧。”
    林薇薇主动提议,“我的司机就在外面。”
    “不用。”
    顾渊摆了摆手,“我们打车就行,顺路还能消消食。”
    他拒绝得依旧很自然,没有丝毫的客套。
    林薇薇也没生气,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行吧,那改天去你店里蹭饭。”
    “记得带钱。”顾渊提醒道。
    “知道啦!”林薇薇白了他一眼,转身带著保鏢离开了。
    秦箏和苏文自然是跟著顾渊一起走。
    几人慢慢悠悠地往广场外走去。
    煤球和雪球两只小傢伙,似乎也玩累了。
    没有再像来时那样撒欢,而是乖乖地跟在脚边。
    雪球偶尔还会跳到煤球的背上,把它当成移动的座驾。
    煤球虽然不耐烦地甩甩身子,但也没有真的把它甩下来。
    这幅画面,看得苏文直乐。
    “老板,你看它俩,感情还真好。”
    顾渊看了一眼,淡淡道:“那是煤球傻。”
    苏文:“……”
    走出广场,喧囂声渐渐远去。
    路灯將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渊。”
    一直沉默的秦箏突然开口。
    “怎么?”
    “没什么。”
    秦箏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低著头,看著自己的影子。
    “就是觉得…今天挺开心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放鬆。
    “以前总觉得,这种日子离我很远。”
    “每天一睁眼就是案子,就是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报告。”
    “连做梦都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噁心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著顾渊的侧脸。
    “但今天…我觉得我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
    “吃吃喝喝,看看灯,许个愿。”
    “不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有警报响起来。”
    顾渊没有看她,只是依旧平稳地往前走著。
    “那就多来几回。”
    他说道,“反正你现在是局长,也没人敢管你旷工。”
    “呵,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閒啊?”
    秦箏笑了,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但那笑意里,却藏著一份对这份寧静的深深眷恋。
    “不过…”
    她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
    “谢了。”
    “谢什么?”
    “谢你…守住了底线。”
    秦箏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万家灯火。
    “你知道吗?在总局的评估模型里,这座城市早就该乱了。”
    “但它没有。”
    说完,她没等顾渊回应,直接瀟洒地挥了挥手,快步走到了前面。
    只留下一个英姿颯爽的背影。
    顾渊看著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她谢的不是自己。
    是这份难得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