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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风雨听道音

      午市过后。
    顾渊在后院的廊下休息,小玖则坐在他的膝盖上,手里抱著那只布娃娃。
    煤球和雪球一黑一白两个毛团,正蜷缩在一起,趴在旁边的软垫上打盹。
    雪球的尾巴搭在煤球的鼻子上,煤球偶尔抽动一下,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阳光正好,不冷不热,將这个小小的后院烘得暖洋洋的。
    “小玖,”
    顾渊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那个大房子,除了火,还有什么?”
    小玖歪著脑袋,认真想了想。
    “还有…花。”
    她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好大好大的花,红色的,很好看,它们开在…河边。”
    “彼岸花吗?”顾渊若有所思。
    小玖摇了摇头,有些困惑:“不知道,它们很香,但是闻起来…很想哭。”
    顾渊没有再问。
    他轻轻拍著小玖的背,就像在哄一个普通的孩子睡觉。
    他知道,那些记忆碎片对小玖来说。
    既是过往,也是负担。
    太过急切的追问,只会让她感到不安。
    “不想了。”
    顾渊换了个话题,“苏文哥哥昨天给你买的画笔好用吗?”
    小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了点头。
    “好用!我画了…老板,还有苏文哥哥,还有煤球和雪球。”
    “画在哪儿了?”
    “画在…墙上了。”
    小玖有些心虚地指了指后厨的方向,然后把小脸埋进了顾渊的怀里,不敢看他。
    顾渊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后厨那面原本洁白的墙壁,早已变成了小玖的专属画板。
    “没关係,画满了我们再刷一遍。”
    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小玖偷偷抬起头,见顾渊没有生气,这才鬆了口气,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跳下顾渊的膝盖,跑到煤球和雪球身边,一把將雪球抱了起来,又去扯煤球的耳朵。
    两只小傢伙被弄醒了,也没恼,只是无奈地陪著小主人玩闹。
    顾渊看著这一幕,眼神平静。
    系统升级后,他的心態確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以前,他总想著怎么躲麻烦,怎么在这个乱世里保全自己。
    现在,他更多的是一种坦然。
    既然躲不掉,那就接著。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有这个底气。
    ……
    下午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苏文提著一大篮子新鲜的蔬菜从外面回来,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板!您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他一进门就嚷嚷道。
    “谁?”顾渊隨口问道,手里正拿著那本《山海经图鑑》,翻看著关于归墟的记载。
    “虎哥!王虎!”
    苏文放下菜篮子,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他回来了!穿著一身特训营的制服,看著那叫一个精神!”
    “哦?”
    顾渊抬了抬眼皮,“特训结束了?”
    “嗯,说是放假回来探亲。”
    苏文绘声绘色地描述著,“他现在可不一样了,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咋咋呼呼的,稳重多了。”
    “他还说晚上要来店里吃饭,让我给您带个话。”
    顾渊点了点头。
    “知道了。”
    虎哥的回归,在意料之中。
    毕竟,这里也是他的根。
    ……
    傍晚时分,客人陆陆续续进店。
    晚市的菜单是【清燉狮子头】、【白灼芥蓝】和【白饭】。
    浓郁的高汤鲜香在店內瀰漫,食客们三三两两地坐著,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城东那边又封了一块地。”
    “是啊,我也听说了,说是那边有个废弃的化工厂,半夜总能听见有人在里面唱戏。”
    “邪门得很,我一个跑夜车的兄弟,昨晚路过那边,车子莫名其妙就熄火了,怎么打都打不著,后来硬是推著车跑出来的。”
    食客们的议论声钻进顾渊的耳朵。
    他神色如常,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面前的砂锅里,正用小火慢燉著一颗颗硕大饱满的狮子头。
    这道菜,看似清淡,实则最考验功夫。
    肉要细切粗斩,肥瘦比例要恰到好处,汤底更是要用老鸡、火腿、排骨熬足四个小时的清汤。
    只有这样,做出来的狮子头才能如白玉般无瑕,入口即化,汤清如水却鲜美无比。
    这正是顾渊现在追求的返璞归真。
    “上菜。”
    他將一颗狮子头连同清澈的汤汁盛入白瓷盅內,递给一旁的苏文。
    “好嘞!”
    苏文接过燉盅,脚步轻快地送到了客人的桌上。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脚上是一双厚重的军靴,每一步落下都带著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曾经那个光著膀子、满身纹身的社会大哥不见了。
    如今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眼神坚毅、气息沉稳的战士。
    “老板,我回来了。”
    王虎走到柜檯前,对著顾渊敬了一个標准,又绝对真诚的礼。
    顾渊打量了他一眼。
    省城的特训,確实让他脱胎换骨。
    那股子浮躁的戾气被洗炼得一乾二净,转而变成一种內敛的煞气。
    那是真正见过血,经歷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气质。
    “瘦了。”
    顾渊给出了评价。
    “嗨,那特训营的伙食哪能跟您这儿比啊!”
    王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天天不是压缩饼乾就是能量棒,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他熟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
    “老板,老规矩,狮子头,两碗饭!再来个芥蓝!”
    “等著。”
    顾渊转身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饭菜上齐。
    王虎看著面前那盅清澈见底的汤,和中间那颗宛如凝脂般的狮子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拿起勺子,轻轻切下一块肉。
    那肉丸松而不散,不用费力便切了下来。
    送入口中。
    並没有想像中的油腻,反而是一股鲜美的肉香和马蹄的清脆在舌尖炸开。
    肉质细嫩,汤汁饱满,顺滑得仿佛直接滑进了喉咙里。
    “呼——”
    王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一脸的享受。
    “绝了!这才是人吃的饭啊!”
    他感嘆道,“这三个月,我就指著这一口活著的!”
    “现在总算是美梦成真了!”
    他吃得很慢,也很珍惜。
    每一口都在细细咀嚼,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亏空都补回来。
    周毅和李立今天也来了,看到王虎回来,自然是少不了一番寒暄。
    “虎哥,牛啊!这身制服真帅!”
    周毅一脸羡慕地摸了摸王虎肩膀上的徽章,“以后咱们是不是能在第九局横著走了?”
    “去你的!”
    王虎笑骂了一句,“这身皮是用来扛责任的,不是用来装逼的。”
    顾渊看著他们几个吵吵闹闹,摇了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几人续上茶水。
    而就在他倒茶的时候。
    那普通的茶水在注入杯中的瞬间,竟无声地漾开了一圈细微的金色涟漪。
    一股能安神定魄的茶香,瞬间就盖过了红烧肉的肉香,无声地瀰漫开来。
    正在吹牛的王虎闻到这股味道,精神猛地一振,感觉自己那因为特训而积累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老板,您这茶…今天味道怎么这么冲?”
    他有些惊讶地问道。
    顾渊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看了一眼杯中那已经恢復了正常的茶水。
    “茶叶放多了。”
    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將茶杯推了过去。
    他知道,这不是茶叶的问题。
    是自己那日益壮大的烟火气场,已经开始在不经意间,影响到周围的现实物质了。
    王虎也没多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只觉得通体舒泰。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目光落在了茶杯中残留的茶叶上。
    那茶叶在水中舒展、沉浮,就像他这三个月的生活。
    “老板…”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少见的严肃。
    “这段时间,我在特训营,算是开了眼了。”
    他摸了摸自己板寸的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以前总觉得自己那点本事还行,真到了那种地方才知道,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
    “那些教官,一个个都是狠人。”
    “有能空手接子弹的,有能一眼看穿人心的,甚至还有能跟鬼对话的…”
    “跟他们比起来,我那点街头斗殴的经验,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向上的渴望。
    “不过,我也没给咱们顾记丟人。”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这次考核,我拿了个优。”
    “上面打算让我带个新兵班,负责老城区的巡逻。”
    “恭喜。”
    顾渊走过来,再次给他续上茶,“升官了。”
    “什么官不官的,就是个苦差事。”
    王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正好,以后这片儿归我管,老板您这店,我给您看著,谁敢来闹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顾渊看著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那就多谢了。”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
    王虎讲了不少特训营里的趣事,周毅和李立听得津津有味。
    苏文在一旁听著,眼里也闪烁著嚮往的光芒。
    他虽然选择了道家的路子,但对於那种热血的军旅生活,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憧憬的。
    吃完饭,王虎並没有急著走。
    他帮著苏文收拾了桌子,然后走到顾渊面前,犹豫了一下,说道:
    “老板,其实这次回来,我还有个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我在特训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王虎压低了声音,“他说他认识您。”
    “谁?”
    “一个穿著一身道袍,手里拿著个罗盘,神神叨叨的老道士。”
    王虎回忆道,“他不是我们营里的,但谁也拦不住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我们的总教官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周毅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我靠!这么牛?那不就是传说中的编外高人?跟老板您一样啊!”
    顾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虎继续说道:“他那天专门找到我,问我是不是认识一个姓顾的,开饭店的年轻人。”
    “我说是啊,那是我大哥…咳,是我老板。”
    “然后,他就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这次开口的,是同样好奇的李立。
    王虎学著那老道士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
    “他说:『那小子手里的锅铲,沾的因果太多,烧的火太旺,都快把自己给点著了,却还不自知。』”
    “你回去告诉他,『万家灯火虽暖,但终究照不亮所有的夜,若想守住这方寸之地,还得先守住自己的心。』”
    顾渊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道袍,罗盘…
    这形象,让他想起了白灵故事中,那个在镇『门』的道士。
    而且那句话,似乎另有深意。
    “守住自己的心?”
    他在心里咀嚼著这几个字。
    “他还说了什么吗?”
    “没了。”
    王虎摇了摇头,“说完这句他就走了,我想追都没追上。”
    “知道了。”
    顾渊点了点头,“不用管他。”
    送走了王虎,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渊站在门口,看著夜色中的小巷。
    长明灯的光晕依旧温暖,將周围的黑暗驱散。
    但王虎带回来的那句话,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守住心么…”
    他低声自语。
    这段时间,隨著实力的提升,他確实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那种对力量的掌控感,让他变得更加从容,也更加麻木。
    面对那些普通的执念,他已经很难再像最初那样產生共鸣。
    更多的,是一种处理订单的冷静。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成长,但也可能是一种迷失。
    而且就在刚才倒茶的那一瞬间。
    他竟然没有控制住那股外溢的烟火气,让普通的茶水染上了不该有的金色涟漪。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失误。
    “看来,这做菜的火候,还得再练练。”
    他转身关上门。
    无论外界如何变幻,无论自己变得多强。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依旧是明天的早饭,该做些什么。
    这才是他的道。
    也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