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金蝶落旧袍
隨著顾渊那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压抑著凶性的煤球彻底爆发。
它后腿猛地蹬碎了脚下已经硬化的泥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那黑棺里的偽神。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原始的扑咬。
地藏鬼那双灰白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它只是机械地抬起手臂,试图再次发动那下葬的规则。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仿佛有无数吨坟土当头压下。
煤球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按住。
但它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冥火却並未熄灭,反而因为受到压迫而燃烧得更加剧烈。
“狺——!”
一声咆哮,带著源自血脉的镇狱神威。
它硬生生地顶著那股下葬的重压,张开獠牙。
一口咬住了那件破烂官袍的下摆。
“撕拉——”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件官袍虽然破烂,却坚韧得如同生铁浇筑。
煤球锋利的牙齿竟然只在上面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白印,根本无法將其撕裂。
而且,隨著接触。
那官袍上附著的残留规则,开始顺著煤球的牙齿向它体內侵蚀。
那是来自旧神的古老律令,想要將这只胆敢冒犯的生灵,也变成地藏的一部分。
煤球痛苦地呜咽了一声,但咬合的力道却半分未减。
它在死撑。
“光靠蛮力不行。”
顾渊眼神沉静,他並没有藉助任何外物,只是抬起了右手。
既然对方是用“死”的规则压人,那就用更“活”的规则顶回去。
他心念微动,体內的烟火气场不再仅仅是防御,而是开始向指尖匯聚。
那是他经营小店以来,积攒的最纯粹的烟火本源。
“去。”
顾渊指尖轻点虚空。
两点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凝聚,瞬间化作两只栩栩如生的光蝶。
它们並不具备强大的攻击力,但它们代表著一种极为特殊的规则。
【存在】。
在这片要把一切都拉入死寂和虚无的鬼域里。
这份鲜活的存在感,就是最锋利的钉子。
光蝶扇动翅膀,看似缓慢,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地藏鬼的双肩之上。
隨后,轻轻落下。
承载的不是重量,而是这世间千家万户的生气。
嗡——
就在蝴蝶落下的瞬间。
地藏鬼那原本凝实无比的下葬规则,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卡顿。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高速运转的齿轮里,突然卡进了两颗坚硬的沙砾。
它那想要同化一切的意图,被这两点虽小却异常顽固的人间真实给打断了节奏。
“就是现在。”
顾渊的声音平稳传出。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一直在一旁蓄势待发的陆玄瞬间动了。
他双手猛地抬起,隨后向两侧狠狠拉开。
“梟,开眼。”
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带著一股血腥气。
他身后的那把黑伞並没有撑开。
但在他的脚下,那原本只覆盖方圆数米的阴影,突然像沸腾的墨汁一样疯狂扩张。
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中,一双巨大的惨白色眼睛缓缓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属於梟的完全体形態。
一种能够剥夺五感,甚至剥夺存在的s级恐怖。
陆玄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
这是厉鬼完全復甦的徵兆。
若是平时,他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释放梟的力量。
但现在,在这个被顾渊烟火气场笼罩的范围內。
他感觉到体內的躁动,被压制在了一个可控的临界点。
这是一次豪赌。
“剥夺。”
陆玄低喝一声。
那双巨大的惨白眼睛瞬间锁定了地藏鬼身上那件官袍。
下一秒,地藏鬼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
无数道漆黑的影线从虚空中探出。
不是缠绕。
而是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官袍与那团黑泥身体的连接处。
这是一场规则层面的剥离。
地藏鬼终於有了反应。
它那僵硬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种类似於惊恐的扭曲。
那是小偷即將被剥去偽装时的慌乱。
它拼命想要调动地下的坟土来护身。
但肩膀上的两只光蝶却死死钉住了它的气机,让它的规则无法流畅运行。
而脚下,煤球感受到官袍的鬆动,眼中的凶光大盛。
它四肢在虚空中猛地一蹬,脖子发力,狠狠向后一扯。
“嘶啦——!”
一声如同布帛撕裂,又像是某种封印破碎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
那件与黑泥纠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破烂官袍,竟然真的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失去了官袍的瞬间。
那个所谓的地藏鬼,瞬间崩塌。
它不再维持人形,直接化作了一大滩散发著恶臭的黑色烂泥。
它在地上疯狂地扭曲,试图重新聚拢。
但失去了那层皮。
它也就是一团比较凶的怨气集合体罢了,再也没有了那种號令地下的威严。
煤球鬆开口,嫌弃地呸了两口,似乎那衣服的味道极其难吃。
而那件脱离了载体的官袍,在半空中飘荡著,本能想要寻找新的宿主。
它散发著一种诱惑的波动,仿佛只要穿上它,就能拥有支配一切的力量。
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被这股诱惑所动。
顾渊迈步上前。
他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伸出右手。
掌心之中,涌动著一层温暖而醇厚的金色流光。
那是集万家灯火、百味人生於一体的人间气息。
当他的手掌靠近那件官袍时。
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破烂官袍,竟突然停滯了。
它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极其亲切的久违气息。
那是香火的味道,是供奉的味道,是人心的味道。
这件旧神的法衣,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怨气侵蚀,早已忘记了初衷。
而此刻,顾渊手中的烟火气。
就像是一把钥匙,唤醒了它残存的记忆。
“嗡——”
官袍上那些原本已经黯淡的残破纹路,竟然在这一刻重新亮起。
虽然微弱,却透著一股正大光明的神性。
它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诱惑。
而是顺从地飘落,被那股温暖的烟火气包裹。
顾渊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它。
入手不是阴冷滑腻,而是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温润与平和。
“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顾渊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特製的大號密封袋,这是他用来装特殊食材的。
隨手將这件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官袍塞了进去。
“滋啦——”
密封条合拢,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在菜市场买完菜打包。
“收工。”
他收好官袍,看向一旁正在大口喘息的陆玄。
“剩下的垃圾,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