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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慈悲掩祸心

      山风停止了呼啸,周围的雾气不再流动。
    整个世界,都在这座诡异的药庐前屏住了呼吸。
    那扇半开的木门里黑洞洞的,冷漠地注视著门外的生人。
    “慈悲。”
    李半仙手里托著那个已经裂了缝的罗盘,眯著眼,念叨著牌匾上那两个被刻意抠得面目全非的字。
    他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冷。
    那种冷是从脚底板钻上来的,顺著脊梁骨往天灵盖上爬。
    “顾老板,这地方…不对劲。”
    李半仙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按风水局来说,这叫死户,门开在煞位,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纳的不是生气,是阴晦,而且…”
    他指了指那门槛。
    那是一道高得有些离谱的门槛,足有膝盖高,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木头刷了厚厚的一层漆。
    “门槛高过膝,那是给鬼走的道,活人跨过去,等於把半条命留在了外面。”
    “这也不是现代的建筑风格。”
    王虎在一旁补充道,他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束打在墙壁上,只能照亮一小块斑驳的区域。
    “看这木头的纹理和卯榫结构,至少是明清以前的老物件,但这房子明明像是刚从地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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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透了门缝,看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在他的视野之中,这座药庐並非单纯的建筑。
    而是一个正在缓慢颤动的“域”。
    无数条灰黑色的规则线条,如同血管一般攀附在墙壁和樑柱上。
    每一次颤动,都会从四周的山林里抽取一丝生机,然后转化为那种令人作呕的药渣味。
    “张老就在里面。”
    顾渊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他的气息很稳,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锁住了。”
    “锁住了?”
    王老板紧了紧手里的大铁锤,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老张也是,一把年纪了还瞎跑,顾小子,你就说怎么弄吧?”
    “是直接砸门进去,还是怎么著?”
    说著,他就要抡锤子。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邪祟是一锤子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锤子。
    “別动。”
    顾渊却伸手拦住了他。
    “这是人家的地盘,讲究的是规矩。”
    “既然门开著,那就是做买卖的意思,硬闯,那是坏了规矩,容易被主人挑理。”
    他整理了一下被山风吹乱的衣领,动作从容得就像是准备走进自家的后厨。
    “而且,这不仅仅是一座房子。”
    顾渊的目光扫过门楣上那些看似装饰,实则如同符咒般扭曲的木纹。
    “这是一个…叠加在现实之上的空间。”
    “或者说,是一个来自归墟的鬼域投影。”
    说完,他拍了拍身边的煤球。
    “煤球,跟紧点,別乱吃东西。”
    煤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门內,浑身的肌肉紧绷,显然是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
    但听到顾渊的话,它还是乖巧地贴在了顾渊腿边。
    “走吧。”
    顾渊迈步,抬脚,稳稳地跨过了那道高得离谱的门槛。
    没有任何异样发生。
    只是在他落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阴冷了一些。
    “二组留守接应。”
    王虎低声下达指令,他不敢让全队涉险,只带著两名心腹快步跟上。
    李半仙也嘆了口气,把罗盘往怀里死死一揣,苦著脸念叨了一句:
    “也是流年不利,犯了太岁…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说完,他一咬牙,硬著头皮跨了进去。
    王老板则是冷哼一声,拖著铁锤大步流星。
    当所有人都进入药庐之后。
    “吱呀——”
    那扇原本半开的木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合拢。
    最后,“砰”的一声,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外界的最后一丝光亮被彻底隔绝。
    但屋里並没有陷入黑暗。
    一盏盏掛在墙壁上的油灯,没有任何徵兆地,幽幽亮起。
    灯火不是暖黄,而是一种惨澹的青绿色。
    眾人这才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根本不是外面看起来的那种破旧小木屋。
    而是一座极其宽敞深邃的古代厅堂。
    两侧摆满了顶到天花板的巨大药柜,每一个抽屉上都贴著泛黄的標籤,但上面写的不是药名。
    而是...
    【惊悸】、【忧思】、【恐畏】、【痴妄】...
    甚至还有心、肝、脾、肺、肾…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器官名称。
    房间內能闻到一股阴冷的苦涩味道,让人浑身发冷、发苦。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黑色长桌。
    桌后,站著一个身影。
    它穿著一身沾满了黑色药渍的长衫,头上戴著一顶瓜皮帽,脸上却是一片空白。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的人皮。
    它的手里,正拿著一桿老式的戥子,在称量著什么。
    而在它的面前,排著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全是些身体残缺、神情呆滯的人影。
    它们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的鬼魂。
    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质感,就像是被规则污染了太久的活尸。
    整个大厅里,除了偶尔响起的戥子碰撞声,没有任何交谈的声音。
    死寂,且压抑。
    “这就是…深渊里的东西?”
    王虎握著枪的手心里全是汗,这种视觉衝击力,比面对一群鬼魂还要让人心悸。
    因为那种秩序感。
    这种诡异的秩序感,才是最恐怖的。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观察那个没有脸的掌柜。
    【食客图鑑】毫无反应。
    对方不是魂客,而是纯粹的规则具象化。
    一个专门负责称量和抓药的厉鬼。
    它没有感情,不会说话,只会机械地执行著这里的规则。
    “排队。”
    顾渊眸光微敛,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既然有秤,那就是生意;
    既然是生意,就可以讲规矩。
    他带著眾人,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那条诡异队伍的末尾。
    王老板本想问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但看到顾渊的眼神,便把话咽了回去。
    顾渊沉默地审视著四周,手指在袖口轻轻摩挲了一下。
    强行破局或许能破掉这个掌柜的规则,但也会打破这里的平衡,伤及被困在深处的张景春。
    既然是来接人的,那就按这里的规矩,先把號掛上。
    这不是妥协,这是为了老邻居的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