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担心找不到本站?在百度搜索 肉肉屋 | 也可以直接 收藏本站

第185章 髮簪

      那座承载著一个纪元最后希望的道之孤岛,並未回归未来那片死寂的幽冥葬土。
    在羽化一最后一缕不灭意念的牵引下,它如一滴融入江河的水珠,悄无声息的飘向了那片依旧鲜活,依旧辉煌的太初纪元的万丈红尘。
    没有仙闕神宫,没有大道和鸣。
    张默的视角,落在了一座凡人的城池。
    城池中,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羽化一的意念带著他,来到了一间烟燻火燎的铁匠铺前。
    一个赤著上身,肌肉虬结如山岩的壮汉,正挥舞著一柄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锻造台上的一块烧得通红的神铁。
    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滴落,在接触到滚烫神铁的瞬间,便嗤的一声化作白汽。
    他的每一次捶打,都无比专注,无比虔诚。
    那节奏,那力道,竟在无形中与天地间的某种脉动隱隱契合。
    在他的眼中没有名利,没有修为,只有將手中这块铁,打造成他心中最完美模样的执念。
    “你看。”
    羽化一那疲惫的声音在张默心底响起。
    “后世所谓的圣兵,其最初的雏形,並非由仙王大帝以无上法力铸就,而是源於这样一位凡人铁匠,一生只为一事的……匠心。”
    这就是最鼎盛的时代。
    张默沉默的看著。
    他的先天圣体道胎,能轻易解析出那柄神铁的材质,能看穿那壮汉体內孱弱的凡人血脉。
    但他此刻看到的,却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创造。
    是一种从无到有,將一块凡铁赋予魂的纯粹过程。
    画面流转。
    他们又来到了一片广袤的田野。
    一位皮肤黝黑,脸上布满风霜皱纹的老农,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粒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褐色种子,埋入脚下肥沃的泥土中。
    他用最甘甜的山泉浇灌它,用最温柔的手拂去它周围的杂草。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老农从壮年走向暮年,那粒种子也终於破土而出,发出一株翠绿的嫩芽。
    “此人,三代为农,毕生所愿,便是种出一株能让凡人延年益寿,百病不侵的仙草。”
    羽化一的声音愈发虚弱。
    “他不知道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曾是仙王喋血之地,他也不知道,他无意中得到的那粒种子是神凤衔来的一点真血所化。”
    “他只知道,用心去种,便有希望。”
    张默看著那株嫩芽在阳光下舒展叶片,它汲取著大地中残留的仙王道韵,汲取著老农最质朴的愿力,最终它將成长为后世无数修士趋之若鶩,可遇不可求的……不死神药。
    “力量的极致,不是神通,不是毁灭。”
    “是创造。”
    羽化一的声音,如同最后的总结陈词。
    “这,才是你的路。”
    张默若有所思。
    他体內的力量浩瀚如宇宙,足以一念崩碎星河再造乾坤。
    但他一直以来,都只是在用这股力量,从未想过要去创造法。
    这一刻,一扇全新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羽化一的意念,带著他来到了此行的最后一站。
    一条奔腾不息,贯穿了过去未来的命运长河。
    河水光怪陆离,每一滴水中都倒映著一个生灵的悲欢离合,一个世界的兴衰成败。
    羽化一抬起那虚幻的手,指向河中几点格外璀璨,仿佛不受河水冲刷倔强的闪烁著自身光芒的源点。
    “看那里。”
    张默顺著他指引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一点光,其中仿佛蕴含著一具顶天立地的金色神躯,气血如龙,霸道绝伦!
    他又看到了一点光,那是一双灰濛濛的眼瞳,开闔之间仿佛有六道轮迴在其中生灭!
    还有一点光,混沌气繚绕,似乎要演化一方宇宙……
    荒古圣体、重瞳、混沌体……
    “你以为这些万古难见的体质,都是天道造化气运所钟?”
    羽化一的声音,揭开了一个足以顛覆整个鸿蒙万界修行史的惊天秘闻!
    “不。”
    “它们並非天生。”
    “而是吾等,自最古老的纪元起,一代代仙帝在预感到那终极的大劫无法避免后,倾尽所有向著未来的时光长河中,撒下的……种子!”
    “每一颗种子,都代表著我们对一条全新道路的探索,都蕴含著打破桎梏的希望,我们无法推演未来,更无法干预歷史,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增加变数。”
    “我们赌的就是一个不受命运束缚,一个能跳出棋盘的……异数!”
    张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上官祁那正在演化混沌的身影。
    原来……
    自己的弟子,亦是这盘横跨了万古的棋局中,早已被落下的一子。
    “你的出现,印证了我们的豪赌……是对的。”
    羽化一的意念,在说完这句话后,变得虚幻到了极点。
    他带著张默,回到了那座道之孤岛。
    太初纪元的阳光,透过时空的壁垒,温柔地洒下。
    羽化一那最后一缕不灭意念,就这么沐浴在故乡的阳光下,脸上带著一丝释然,一丝解脱。
    “去吧……”
    他的身影如一捧被风吹起的尘埃,在阳光下缓缓的彻底的……消散。
    一代仙帝,太初之主,就此落幕。
    整个道之孤岛,陷入了永恆的死寂。
    张默独自站在孤岛的中央,看著羽化一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言语。
    他第一次觉得,这片天,有点重。
    他伸了个懒腰,將那份沉重压在心底,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行吧,既然接了活,总得干得漂亮点。”
    他体內的力量已经消化得七七八八,那股浩瀚的力量如沸腾的岩浆,即將迎来最彻底的爆发。
    是时候回去了。
    张默辨明方向,一步踏出,重新回到了那条吞噬一切的纪元之墓。
    归途,比来时更加轻鬆。
    那些足以磨灭准仙帝的时光乱流与纪元风暴,在他周身三尺之地便会自动湮灭,连让他衣角飘动的资格都没有。
    他如同一位巡视自家领地的君王,在这条埋葬了无数纪元的长廊中,信步而行。
    忽然。
    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被前方不远处的一件奇物吸引了。
    在那混乱狂暴,连光阴都要被碾碎的毁灭洪流之中。
    一枚由不死凤凰木雕琢而成的古朴髮簪,正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它看起来是那样的普通,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没有任何道则环绕。
    但任凭周围的纪元残骸如何冲刷,任凭时光长河如何咆哮,都无法撼动它分毫,甚至无法在它那温润的木质表面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跡。
    一股深邃到极致,仿佛跨越了比纪元本身还要遥远时空的哀伤与思念,自那髮簪之上无声地瀰漫开来。
    它像是在等待。
    等待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时光都已將它遗忘。
    张默的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好东西。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这枚髮簪的材质,早已达到了仙帝器的范畴。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將这件无主之物捞过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枚髮簪的剎那。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先天圣体道胎最深处的剧烈警兆,如一盆九幽玄冰从头到脚將他浇了个透心凉!
    危险!
    极度的危险!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威胁,而是一种……因果层面的,足以让他这个变数都沾染上大麻烦的恐怖预警!
    张默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他眯起双眼,那双足以洞悉万道本源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枚古朴的髮簪。
    他感觉到这枚髮簪之上,牵扯著一道无比庞大无比沉重,甚至比羽化一整个纪元的託付还要恐怖的因果!
    这因果,绝对掺杂了仙帝!
    他收回了手,没有再尝试。
    虽然他是个乐子人,但不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他只是深深地將这枚髮簪的模样,以及它上面那缕独特的充满了无尽哀思的气息牢牢记在了心底。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
    他那强大到足以覆盖一方仙域的神念,敏锐地捕捉到了髮簪漂浮之处,一缕极淡却又无比阴邪诡异的气息,一闪而逝!
    那气息,不属於鸿蒙万界任何一种已知的力量。
    它也不同於噬灵族那种纯粹的吞噬与污染。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上位,充满了扭曲与疯狂的……未知!
    一个念头在张默的心中轰然浮现。
    “那髮簪的因果……不属於此界。”
    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形彻底消失在这片纪元之墓的尽头。
    下一秒。
    无尽虚空之中,张默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回到了自己所处的时代。
    他感知到了起源仙域的坐標,也感知到了体內那股积蓄到了顶点,再也按捺不住的浩瀚力量!
    仙王境,圆满了。
    接下来便是那道横断万古,困死了无数人杰的……准仙帝之门!
    “也该回去看看,我那些可爱的工具人,把家里打理得怎么样了。”
    张默嘴角一咧,一步跨出。
    身影,消失在了茫茫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