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戌七哨垒
落日黄昏,八人八骑踏雪而行。乌騅马的铁蹄踏碎冻土,在皑皑雪原上留下一串深沉的蹄印。
赵铁鹰抬手抹去凝结在眉睫上的冰凌,眯起被风雪磨礪的双眼。
远处,一座堡垒的轮廓渐渐清晰,赫然矗立在巍峨城墙的阴影之下。
“戌七哨垒到了。”他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沉稳有力,传入身后七人的耳中。
隨著距离拉近,堡垒的全貌逐渐展现在眾人眼前。
冰雪覆盖的城墙高达五丈,青岗岩砌就的墙体上凝结著厚厚的冰甲,垛口处哨兵裹著厚厚的毛皮斗篷,如同雪雕般佇立不动,只有呼出的白气在凛冽的寒风中瞬间凝结成霜。
当那扇布满古老符文的包铁木门在绞索声中缓缓开启时,校场上的景象让远道而来的八人都不由为之一怔。
近两百名將士如松柏般肃然列队,呵出的白气在严寒中匯聚成一片縹緲的云雾,笼罩在校场上空。
站在队列最前方的两位先天武者率先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带著军人的刚劲。
“上宗大人一路辛苦。”
年长那位的声音继续响起:“住处已备好炭火,食堂热汤正沸。诸位是先暖暖身子,还是直接去住处休整?”
赵铁鹰翻身下马,冻僵的双腿在落地时险些一个踉蹌。
他即刻稳住身形,抱拳还礼,鎧甲上的冰屑隨之簌簌落下:“先吃饭吧。这鬼天气,喝碗热汤比什么都强。”他停了停,目光看向校场上肃立的將士,“不必称我们上宗大人,直接叫我赵队长即可。”
……
食堂里,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將寒意隔绝在外。
粗木樑上悬掛的几串辣椒和干肉在暖意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的影子。
中央的长桌上,大盆的羊肉汤正咕嘟冒著热气,烤饼的焦香混合著烈酒的醇厚,构成边关特有的粗獷气息。
食堂里喧囂的声浪忽然平息下来。
那位看上去年长一些的先天武者端著酒碗起身:“我叫林军,苍澜郡城本土人士,六十有三,先天八层,擅使刀。”他的声音在温暖的食堂內迴荡,“在虎牢关,已经有二十五个年头了。”
另一位先天武者隨之起身,同样端起酒碗:“我叫刘德凯,来自苍澜宗附属宗门,流云剑派,四十有七,先天七层,擅用剑。”他的看向八位风尘僕僕的苍澜宗武者,“在虎牢关,熬过十个寒冬了。”
“欢迎赵队长及各位上宗大人!”两人齐声举碗,仰头一饮而尽。
“欢迎赵队长及各位上宗大人!”满堂將士同时起身,亦是齐齐举碗,慨然饮尽。
赵铁鹰端起面前那碗已然温好的烈酒,霍然起身,紧接著他身后的七人也毫不犹豫地隨之站起,,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一股暖流从喉间直达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奔波的寒意。
……
赵铁鹰將张道临等人一一介绍完毕,正色道:“以后便以队长相称即可。我等此来,是要与诸位同生共死,守此边关,不必如此见外。”
酒过三巡,食堂內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炭火噼啪作响,將士们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赵铁鹰放下酒碗:“林队长和刘队长,临行前宗门特意交代,要详细了解戌七哨垒的现状。不知可否为我们详细介绍一番?”
林军捋了捋鬍鬚:“戌七哨垒,占地约五十亩,呈不规则五边形,与主城墙相连。”
刘德凯接过话头,用筷子蘸了酒水,在桌面上细致地画了个示意图:“哨垒分为內外两重。外垒墙高五丈,基厚三丈,全部用青岗岩砌成,內部填充夯土,每块青岗石都重达千斤,接缝处用糯米灰浆浇注,坚固异常。”
他顿了顿,指著图上几个关键位置:“墙体中空,设有十二个藏兵洞,可容纳百人隱蔽待命;另有八个物资储备室,储存箭矢、滚木、礌石等守城器械。”
“內垒则是指挥区和生活区。”林军接口道,手指点在图纸中央,“墙高两丈,较为低矮,但墙体更加厚实,关键部位还用精铁加固。內垒呈方形,四角各有一座箭楼,互为犄角之势。”
刘德凯继续补充:“堡垒內主要建筑有指挥所、兵营、训练场、武库、粮仓、马厩、医馆等。指挥所位於堡垒中央,是三层碉楼结构,底层为议事厅,二层为队长住所,顶层设有观星台和信號塔,可瞭望五十里敌情。”
赵铁鹰目光炯炯,追问道:“配置確实令人稍安。那么,眼下人员配置与日常防守体系又是如何运转?”
刘德凯放下筷子:“按满员编制,戌七哨垒应有守军二百八十人,目前实有二百四十七人,缺编三十三人。其中先天武者连各位队长在內,共计十人。其余將士中,后天境二十人,气血境三十人,剩下的皆是普通兵卒,然无一不是歷经战阵、见过血的老兵。”
“所有守军,大致分为巡逻、哨戒、后勤三部分。”林军详细解释道,“巡逻队定额三十六人,由六位先天武者轮流率领,分三班日夜巡视划定边境。哨戒队二十四人,由两位先天武者统领,专司城墙警戒与信號传递,设有四个固定哨位,两个流动哨组。”
他喝了口酒,继续道:“普通人都属於后勤队,负责物资管理和堡垒维护,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每人都会使弓弩,懂战阵,紧急时刻都是可战之兵。”
赵铁鹰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分工明確。不知平日里的巡逻路线和预警机制又是如何?”
刘德凯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上铺开,指著上面標註的红线:“巡逻分南北两路,皆依海岸线险要处行走,遇敌情则发射响箭为號。城头各处哨位配备铜镜十面,白日以镜光反射为讯,夜间则以火把明暗为號,半刻钟內,警讯便可传遍全垒。若遇大规模侵袭,或事態紧急,则点燃烽火台,狼烟示警。”
夜色渐深,食堂內的谈话却越发深入。戌七哨垒的每一处细节,每一分战力,都在这番细致乃至琐碎的问答中,逐渐清晰地烙印在八位新来者的心中。
赵铁鹰见窗外夜色浓重如墨,眾人脸上也渐露疲態,便抬手拍了拍手掌,洪亮的声音传开:“诸位,今日就到此为止。十位队长,明日辰时正刻,指挥所一层集合,详细分配往后巡逻值守任务。”
眾人齐声应诺,声音在温暖的食堂里激起一阵迴响。
张道临隨著人流走出食堂,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让他因酒意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指挥所二层的走廊幽深而安静。
他推开分配给自己的那扇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异常乾净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案,一间小小的静室,室內刻画著聚灵阵,还有一个半旧的衣柜——这便是他在此后漫长岁月里,於这边关之地的棲身之所了。
他仔细地將隨身不多的物品归置妥当。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下品灵石,放置在静室聚灵阵法的中央核心处。
灵石落定的剎那,地面上的阵纹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周遭天地间散逸的稀薄灵气开始受到牵引,缓缓向阵中匯聚而来。
张道临盘膝坐在阵眼之中,默运《五行蕴灵功》,五色流光在周身流转。
……
翌日辰时,十位先天武者已然准时齐聚,依照次序在长桌两侧坐定。
赵铁鹰立於首座:“人已到齐,閒言少敘,即刻开始分组。”他声音沉毅,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依照老带新、强辅弱之惯例,兼顾各位所长之武技兵器,进行组合。现在我给大家分组”
他的话语在此刻微微一顿,目光在眾人面上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了末座那位最年轻的先天武者身上。
剎那间,厅內所有的视线,或惊讶,或探究,或不解,都隨之聚焦於一点。
在一片寂静的等待中,赵铁鹰抬手指向张道临,声音清晰而坚定地打破了沉默:“张道临,你,与我一组。”
话音落下,几位老牌先天武者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道临自己也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赵队长会在这等重要的人员配置上,直接点名最年轻、资歷最浅的自己。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波澜,起身,抱拳,沉声应道:“是,赵队长!”
赵铁鹰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继续以他不容置喙的语调宣布后续分组:“孙薇与李亮一组,石勇与吴小怡一组,林军与李明一组和刘德凯与周文一组。”
分完组后,赵铁鹰继续部署后续,“每组再自行挑选四名后天境与六名气血境武者作为队员。巡逻任务,每日由三组轮换执行,每岗八个时辰,確保边境线上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有人巡视。哨戒任务,每日由两组轮换,昼夜交替,不得有误。”
眾人领命,不再耽搁,立即起身前往校场,开始著手挑选各自麾下的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