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法相境
九阳秘境,六阳殿。
张守仁盘膝静坐於阵法中央,双目轻闔,气息沉敛如古井深潭。
他並未急於衝击境界。
修行至这般层次,早已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故而先將心神彻底沉静,使身心渐至空明之境。
修行之道,心为根本。
尤其由金丹破入法相,稍有杂念扰动,轻则前功尽弃,重则道基崩毁,万不可轻率而行。
他保持著这空明之境,任由时光在静坐中无声流淌。
三个时辰悄然逝去。
直至灵台澄澈如古镜,內外通达无碍,他方才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无悲无喜,唯有纯粹的专注。
张守仁自储物戒中取出五枚上品灵石,一一嵌入聚灵阵的五个阵眼。
最后一枚灵石归位的剎那,整座阵法陡然甦醒。
先是微光自阵纹中渗出,继而光芒大盛,炽白色的灵光自五个阵眼喷涌而出。
阵法纹路逐一亮起,纵横交错,映得六阳殿內一片通明。
紧接著,大殿中的灵气开始急剧攀升。
初时如薄雾,丝丝缕缕自虚空渗出,瀰漫殿中;
隨后浓度倍增,凝作乳白色浓云,在殿內缓缓旋动;
到得最后,灵气浓郁到近乎实质,竟化作肉眼可见的液態灵流,在阵法范围內涌动翻腾。
时机已至。
张守仁不再犹豫,当即运转《混元破灭神功》。
功法催动的一瞬,丹田中央那枚六十丈方圆的五彩至尊金丹驀然一震。
在神功心法的牵引之下,金丹开始徐徐转动。
初时缓慢如古磨推移,每转一圈皆需吞吐海量灵气;
然隨著聚灵阵中源源不绝的液態灵气灌注,其旋转之势愈发迅疾。
十转、百转、二百转……
金丹表面的五色光华开始剥离。
那不是简单的光芒逸散,而是一种有秩序的分解,然后凝聚成一片片实质般的花瓣。
金行花瓣锋芒烁目,木行花瓣生机勃勃,水行花瓣柔韧流转,火行花瓣炽烈跃动,土行花瓣厚重沉稳。
这些花瓣並未飘散,而是环绕金丹旋转,形成一个五色交织的光环。
金丹旋转至第三百六十周时,丹田之內已是五色纷扬,花瓣如雨。
张守仁心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专注。
他分神二用,一面持续运转功法推动金丹,一面以神识导引灵气,將其不断压入金丹核心。
至第六百转,异象骤生。
所有飘散的五色花瓣忽受无形之力牵引,纷纷朝金丹下方匯聚而去。
片片相叠,道道交融,渐次化作一座高约二十丈的盛开的五色莲台。
金丹转速再增。
七百转、八百转……每一转都比前一转更快一分。
到得第九百转时,金丹已化作一团模糊的光影,唯余五色流光拖曳出长长的尾跡。
转速之快,连神识都难以捕捉其具体形態。
第九百九十九转。
金丹表面光华尽褪,露出最核心的本质。
那是一道朦朧的人形轮廓。
虽面目不清,四肢模糊,却已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破灭气息。
仿佛这虚影所在之处,万物都將走向终焉,又在终焉中孕育新生。
就在这时,那道高约三十丈的虚影缓缓立起,踏足五色莲台。
法相雏形,至此初现。
雏形初成,立即开始疯狂吸收灵气。
那已不是简单的吞吐,而是鯨吞海饮。
聚灵阵提供的海量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雏形之中,速度之快,竟在殿中形成数个小型灵气旋涡。
阵法光芒剧烈闪烁,五枚上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张守仁的身体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肉身承受极限负荷的本能反应。
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转瞬又被蒸腾的灵气烘乾。
经脉之中,灵流奔涌如江河决堤,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浑然不觉,所有意识都已投入丹田那个正在诞生的存在。
这个过程极为凶险。
法相凝聚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稍有差池——灵元失衡、真意衝突、灵气供应不足,甚至一个微小的杂念都会导致凝聚失败。
轻则修为倒退至金丹初期,重则金丹彻底损毁,道途尽断。
然而张守仁心如止水。
他依照《混元破灭神功》法相篇所载,以神识为丝,以真意为纬,以灵元为血肉,缓缓织就法相的每一寸肌理。
疼痛、疲惫、杂念,所有干扰都被过滤在外,唯余绝对的专注。
法相雏形逐渐清晰。
最先成型的是躯干,从朦朧到凝实,灰色中开始透出淡淡的肤色纹路;
接著是四肢,手臂、腿脚逐节显现,关节处有灵光流转;
最后是头颅,面部轮廓由模糊而分明,鼻樑、唇线、下頜,每一处细节都逐渐完备。
当五官轮廓完全显现的剎那,整个法相猛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左眼五色轮转,金、青、蓝、赤、黄如走马灯般循环往復,每一色亮起时,都有对应的五行真意在眼中演化;
右眼却是一片混沌的灰,灰中有光暗生灭,有万物成毁,那是破灭真意的直观展现。
双眼开闔间,整个丹田空间都为之一震。
此刻的法相还只是纯粹的能量体,高约五十丈,虽然比六十丈的金丹缩小了十丈,但其中蕴含的威能却增长了何止十倍。
接下来是凝实。
法相表面的光芒开始內敛,能量体逐渐转化为半实体状態,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
既要保持法相的能量和真意不散,又要赋予它足够的稳定性,使其能够脱离丹田,显化於外。
张守仁全神贯注,將神识分成三千六百缕。
每一缕都细若髮丝,却坚韧无比。
它们精准地控制著法相的一小部分,引导灵元能量填充结构,固化形態,烙印真意。
这如同同时操控三千六百只巧手雕刻一件绝世艺术品,容不得半分差错。
时间在极致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恆。
当张守仁的神识最后一缕归位时,法相终於完全凝实。
它静静地悬浮在丹田空间中,高五十丈,莲台绚丽,身姿挺拔。
周身不再有耀眼的光芒,反而呈现出一种內敛的质感。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法相人身身披的道袍。
就在凝实完成的瞬间,张守仁心念一动,將破灭真意转化为“灭与生”这一对根本真意的实际体现。
法相人身原本身披的灰色道袍瞬间转化左半为纯白,洁白如雪,不染纤尘。
白色之中,有一尾黑色阴鱼游弋,鱼眼处是一点纯白,象徵阳中有阴。
右半为纯黑,幽深如夜,吞噬一切光芒。
黑色之中,一尾白色阳鱼盘旋,鱼眼处是一点纯黑,象徵阴中有阳。
阴阳交匯处,两鱼首尾相衔,循环不息。
道袍无风自动,每一次飘拂,都有生灭轮转之理在其中自然演绎。
法相人身盘坐在法相五色莲台之上,闭目垂帘,宝相庄严。
法相已成,但突破尚未结束。
张守仁能清晰感觉到,丹田空间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六十丈金丹蜕变为五十丈法相,看似体积缩小,但实际上法相蕴含的能量密度远超金丹百倍,对承载它的“容器”有了更高的要求。
丹田壁障在法相散发的压力下,如同被吹胀的气球般向外扩展。
每扩展一丈,壁障就变薄一分,需要大量灵气补充加固。
聚灵阵的灵气被精准分流,一部分继续滋养法相,另一部分则涌入丹田壁障,修復和扩张丹田。
张守仁咬紧牙关。
丹田扩张的痛苦远超肉身伤痛,那是直接作用於修行根本的撕裂感。
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內部撕扯,要將他生生扯碎。
冷汗浸透重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放缓速度,反而按照功法指引,以特定频率催动法相释放压力波。
波如潮涌,一浪高过一浪。
每一波都精准地衝击在丹田壁障最薄弱处,不是蛮力破坏,而是有节奏的“叩门”。
丹田瞬间扩张到六百丈。
而且速度不减反增。
七百丈、八百丈、九百丈……每突破一个百丈关卡,都会遇到新的瓶颈。
张守仁凭藉著对五行真意和破灭真意的深刻理解,以及对《混元破灭神功》的精熟掌握,一一破解。
当丹田扩张到一千零八十丈时,整个空间猛然一震。
那不是破坏性的震动,而是结构完成质变时的共鸣。
隨即,一切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丹田稳定下来,不再扩张,却比之前坚韧了五倍不止。
此刻的丹田,已经是一个广阔的小天地。
法相悬浮中央,只占很小一部分空间,如同神祇坐镇世界核心。
丹田突破完成,神识的扩张隨之开始。
神识扩张与丹田扩张不同,不是简单的范围扩大,而是感知层次的跃升。
如果说之前的神识是平面的网,那么法相境的神识就是立体的域。
张守仁將意识沉入识海。
此刻,原本如雾气般瀰漫的神识开始向內收缩,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最终凝聚成一个与他本人一模一样的小人。
高约一丈,眉目清晰,栩栩如生。
这就是元神雏形。
当修士突破到更高境界时,这个元神雏形会成长为真正的元神,脱离肉身束缚,神游太虚,甚至转世重生。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此刻它只是刚刚成形,脆弱如初生婴孩。
元神雏形盘膝而坐,双手结印。
隨著印诀变化,原本收缩的神识猛然向外爆发。
不是爆炸式的扩散,而是如同水波般的层层推进。
五千四百丈、六千丈、七千丈、八千丈、九千丈、一万丈……每一丈推进,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精神力量。
张守仁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扎识海。
但他坚持著。
因为这是突破必须经歷的淬炼。
神识扩张不仅仅是范围的增加,更是神魂本质的提纯。
最终,神识推进到一万零八百丈时才停止。
当神识稳定在这个范围,张守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一万零八百丈內,一草一木,一沙一尘,皆如掌上观纹。
当法相、丹田、神识三者皆完成蜕变,张守仁心知,此刻已步入突破过程中的最后阶段。
三者须完成最终的融合。
法相为力量之本,丹田为承载之器,神识为驾驭之枢。
唯三者浑然合一,方能铸就真正的法相,为日后涅槃之境打下不可撼动的道基。
他继续运转《混元破灭神功》法相篇。
识海之中,元神徐徐升起,清光湛湛,犹如夜穹初星。
继而元神化作一缕温润流光,沿经脉网络间某种玄奥轨跡蜿蜒而下,直抵丹田深处。
丹田之內,法相与元神雏形遥相对望。
二者开始缓缓接近,其势极慢,仿若时光在此凝滯。
伴隨靠近的过程,元神逐渐虚化,一丈高的身形散作亿万莹莹光点,纷纷匯入法相之中。
此乃水磨工夫,须极静极耐。
张守仁完全沉浸於融合之境,浑忘光阴流逝。
意识徘徊於法相与元神之间,交替体悟两种存在的根本差异。
法相是能量和真意的具现,冰冷而客观,如同天道本身,无情无欲;
元神是神识的凝聚,温暖而主观,承载著“我”的意志、情感、记忆。
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最后一粒光点没入法相,丹田景象骤然大变。
元神雏形不復存在,转而化为一尊凝实如真身的“张守仁”,依旧身高一丈,却已脱胎换骨。
就在这一瞬,元神睁开了眼。
外界的张守仁亦同时睁开双目。
密室之中,一股无形威压悄然瀰漫。
此非刻意释放,而是境界突破后自然流溢的气息。
犹如高山巍然自成其势,深海苍茫自显其威。
身侧聚灵阵的光芒渐次暗淡,五枚上品灵石早已灵气尽散,化为灰白碎末,指尖轻触即作齏粉,隨风散去。
张守仁缓缓起身。
简单动作之间,竟引动四周灵气流转呼应。
每一步落下,皆有淡淡莲影於脚底绽开;
每一息吐纳,皆有灵雾隨身繚绕。
这並非刻意运功所致,而是肉身突破后与天地自然契合的外显之象。
他静心感受体內变迁。
丹田开阔如小天地,其间一千零八十丈空间內,灵元匯聚成海,波光瀲灩。
法相悬於中央,念动即可离体迎敌。
神识覆盖一万零八百丈天地,立体洞察无微不至,不仅能“观”灵气中五行属性流转,亦能“闻”地脉深处幽微搏动。
至於灵元,总量暴涨十倍有余,质地亦远胜寻常法相修士。
至此,法相境成,寿延千载。
然张守仁並未急於出关。
他再度盘坐,五心朝天,开始巩固境界。
意识沉入丹田,他开始梳理新生的法相,温养扩张后的丹田,熟悉蜕变后的神识。
一遍遍淬炼,一遍遍温养,直到如臂使指,圆融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