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重新开放后，跟第一次出城门一样，窖城民眾们依旧是攥著守城官发放的绳子走。
    民眾们的兴奋很快被城外的雾潮淹没。
    怪不得城內的雾气越来越多，原来城外的雾气已经这样浓了。
    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冷。
    阴冷感顺著衣服缝隙、裤腿、脖领往里钻，也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
    抬头，只能看到前面几个拉著绳子往前走的背影，再远处就看不到了。
    浓雾阻挡了荒漠中的阳光，遮眼布倒是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昨晚通知今天打开城门时，官方明確提示了，城外的雾潮会带来什么样的负面影响。
    可真设身处地，人们才发现这种环境会给人造成多大的恐慌。
    ——浓雾仿佛把一切声音都吸走了，跟地下城內影响的听觉程度完全不同。
    听不见前面守城官的命令，连身边同伴的说话声也变得极小。
    想要听清楚，唯有两人贴近，一人嘴巴对著另一人耳朵大声说话才可以。
    人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雾，不飘，不散。
    像是沉甸甸地堆在天地之间，浓稠的仿佛……一把能够握住。
    无孔不入的寒意也贴著皮肤往里钻，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攥紧衣襟。
    官方……应该没有骗人吧?
    除了寒冷和听不见看不见，不会有別的危险？
    视听受阻会给人带来更大的恐惧感，这代表在这种环境內，出现危险时，人们甚至没有办法及时反应。
    未知，就是最大的恐惧。
    有人死死盯著周围的浓雾，仿佛下一秒，里面就会有什么东西窜出来。
    前往盐矿场的路，也比之前要漫长许多。
    能坚持走到矿场的人们，基本上都是在心里反覆想著：赚城幣，赚了城幣就能去中华餐厅了，中华餐厅绝对安全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心里有个指望，好过没有。
    ——直到人们缩著脖子，被带到工具发放点。
    领了筐、锄头、镐子、铲子等用具后，踏入宽阔的盐湖採矿点。
    奇异的安定感蔓延至心头，恐慌、不安、焦躁都被安抚。
    放心，这里很安全。
    只是看不清和听不清而已，正常挖矿，就能换到钱，然后穿过传送门，去中华餐厅买到热乎乎的食物。
    神奇的，人们心里不好的念头都被这样的想法取代了。
    像是处在一片绝对安寧的领域中。
    “砰！”镐子砸上灰白色的结晶。
    ……
    “矿场那边儿情况怎么样？”
    窖城执行官办公室，埃德加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纸，这是刚才籽城传过来的消息。
    “前往矿场的路上有少部分民眾返回了城內，到达矿场的民眾进入了卡珊德拉少尉的领域，开矿工作进展顺利。”文尼匯报。
    埃德加点了点头，跟他预想得差不多。
    雾潮越来越浓，在失温和视听环境被剥夺的情况下，连一些守城官都有些犯怵，更不用说很少出城的民眾们了。
    好在卡珊德拉的能力突破后，范围可以大面积铺开。有【寧域】在，开矿工作基本上能稳步推进。
    毕竟之前已经调查过，雾潮期间，那些变异生物不再会主动攻击人类。
    低等级的变异生物们束手就擒，高等级的变异生物以躲为主，从窖城到矿场的路上也都有守城官们镇守，包括已经突破到s级的沙蛇帮异变者。
    但。
    埃德加看著手里的消息。
    凌老板说，s级变异生物正在偽装成人形，让他们保护好客人的安全？
    s级偽人……为什么？
    他不明白。
    以s级生物的实力，想弄死窖城或者籽城，直接攻城不就行了。
    就像那只铺天盖地的肉蛇黑甲山对窖城做得那样。
    江鸣看到了雾潮中，有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存在。
    那个存在，是不是也察觉到了这里的一切？
    否则，按照中华餐厅出现前的情况来看，人类根本没有对抗s级生物的力量，这s级变异生物何必大费周章，偽装成人类的样子呢。
    埃德加不怀疑凌老板的情报来源，他只是在想……从这条消息来看，他有两个猜测。
    这两个猜测，都是基於s级变异生物的变化是在那个“存在”操控下偽装成人的前提下进行的。
    从雾潮对其他变异生物的影响来看，这个前提的正確率在八成以上。
    第一个猜测，那个猜测从江鸣的共忆中，察觉了江鸣食用了碧翠源晶粉烤土豆这种人类弄不出来的东西，也就是发现了凌老板，包括中华餐厅的存在。
    它发现了，凌老板代表的神秘能量？所以改变了一开始直接进攻的风格，採用了这种迂迴的方式？
    但有点儿说不通。
    埃德加转著笔，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那个“存在”就是酵母怪，那从窖城周围变异生物等级异常时，第二次灾变进化，也就是酵母怪的“甦醒”就开始了。
    从跟伊夫格交流的信息来看，凌老板带著中华餐厅突兀地出现在籽城外的时间，绝对晚於这个时间点。
    凌老板的出现，和酵母怪的甦醒应该没有必然联繫……不对不对。埃德加摇了摇头，这个想法不够准確。
    应该说，酵母怪的甦醒，不是因为凌老板的出现。
    而且。
    江鸣探查雾潮中的意识，也是在雾潮產生之后才能进行的事。
    就算暴露，雾潮的出现也先於【共忆】。
    这场吸收生命力、让s级变异生物偽装成人的计划，是酵母怪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那种东西，有“计划”这个概念么。
    埃德加手上的笔转得越来越快。
    第二种猜测。
    那个“存在”並没有发现凌老板和中华餐厅，或者说，雾潮来临后的一切变化，都跟中华餐厅那边儿没关係。
    s级变异生物偽装成人，也不是衝著中华餐厅去的。
    不是直接进攻，而是选择迂迴偽装，它的目標是……活人么。
    这玩意儿產生后，动植物变异成的怪物杀掉的人类还不够多？！
    “啪”。
    埃德加烦躁地把笔丟在了桌子上。
    不行，信息不够，缺少了关键內容，他怎么想也分析不出来结果。
    第一种猜测不对的地方太多，第二种猜测又想不出来结论。
    他总不能直接衝到酵母怪面前去问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