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出的第一个任务在边境哨所旁边，那里就有一片幽光草。”埃德加站在亭子旁边，看著远处的人们，颇为怀念地道：“那时候我还挺怕黑的，晚上幽光草亮起来就还好，我还对著幽光草念叨不少被別人听到会立刻社死的话。”
    卡珊德拉挑了挑眉：“您还有这样的时候？”
    “不然呢？”
    “我以为您打娘胎里出来就已经会招猫逗狗，天不怕地不怕到处闯祸，把邻居老头老太太气得跳脚了呢。”
    埃德加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偏见，是一座大山。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的內心，倾听过我的痛苦，你对我误解太多了。”
    “不好意思。”卡珊德拉道：“那虚心请教一下，两头收差价是您几岁学会的？”
    埃德加：“。”
    无语了。
    这么让人心生感慨的时刻，身边怎么是个毒舌怪啊？要是文尼在多好。
    可惜文尼还在寢室里晕著呢，否则他能跟文尼说上半天当年的美好时刻。
    说起来……时过境迁，他连当初去边境哨所到底是为了执行什么任务、要保护什么都记不太全了，只记得那是个从边境外反动分子帮派里救人的活儿。
    边境的夜晚很安静，但有花香和鸟鸣。
    当时他初出茅庐，確实青涩，连接应任务都紧张得不行，一直在看表，掐时间。
    满脑子都在想，要是我方队伍没有按时出现在接应地点，他应该怎么办。是踏出边境去侦查情况，还是回去报信，上头给的任务里也没说如果失败了应该怎么办，他要是自己行动会不会被处罚，会不会破坏原有的行动安排。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上头的命令就让他在这里等待，如果他在接应时间前被反动帮派的人发现了又该怎么办？
    时间就在他的紧张和焦灼中一分一秒地走过去，最后当然是任务成功完成。
    青年版埃德加所担心的一切意外情况都没有发生。
    当时的边境夜晚其实很美，幽光草连成片，抬头就能看到满天星河。
    可那时的紧张让埃德加只关注腕錶和瞄准镜里的情况，忽略了身边的美景。
    十几年过去，此刻的埃德加反倒记不清任务的具体情况，当年忽略掉的幽光草和星空迟到多年，被中华餐厅的“钥匙”打开，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残酷地提醒他，这些年，人类不止失去了无数同胞。
    他忽然觉得。
    人类要夺回的，不止是生存的权利。
    还有，微小到一朵花、一棵草的，具体的世界。
    总不能让这些年轻的孩子们，一想起城外的世界，就只能想到丑陋而危险的变异动植物们吧。
    “先別反思了，长官，伊夫格上校来了。”卡珊德拉出声打破了沉默，也打破了埃德加心口的沉重。
    “谁反思了！”埃德加道：“籽城的人来了，你別什么话都说。”
    起码给他留点儿面子。
    “明白。”
    “咳。”埃德加整理表情，带著卡珊德拉上前，迎到了伊夫格上校，和跟在他身后满脸惊愕的乔伊斯少校、墨泽亚上尉。
    ——昨晚凌老板扩建餐厅的时候，两位上校在场，有个心理准备，乔伊斯和墨泽亚可是第一回见“升级”后的中华餐厅。
    对吗，第一次见肯定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埃德加心里想。
    不是人人都像卡珊德拉少尉一样，展露过短暂的惊讶后就面色如常了。
    他问“你就这个反应啊”的时候，卡珊德拉还回他说“这发生在中华餐厅，不是很正常？”
    看那隱隱的自豪感，埃德加都担心，下一个跟他说“不要妄议凌老板”的人会是卡珊德拉了。
    “埃德加上校。”伊夫格跟埃德加握了手。
    两城的执行官於中华餐厅北侧亭子后方碰面，准备简短且高效地交换一下信息。
    眼下时间有限，城幣也紧张，不便在包间里碰面，太过铺张。
    “昨晚没睡？”埃德加问。
    这两位虽然看上去面色如常，但脸上的疲惫盖都盖不住。
    “刚开完会。”伊夫格道：“籽城这边需要顾虑的事情太多。埃德加上校昨晚睡了？”
    埃德加伸出两个手指。
    伊夫格：“？”
    “过来前睡了两个小时。”
    籽城要顾虑的事情多，窖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昨晚文尼昏迷后，埃德加先让人把他送回寢室，回过头来又继续盯后面的觉醒情况。
    中间插空配合窖城异变部实验他的新异能，实验完又回办公室，做三日后窖城民眾的撤离计划。
    埃德加准备让窖城的民眾於8月7日往籽城撤离，提前行动队到达几天转移完毕。
    窖城城內还要留出时间来做偽装。
    今天过来，埃德加还准备跟伊夫格谈一谈，迁往籽城的窖城民眾靠什么谋生。
    不过首先，得把最要紧的情报互通一下。
    ……
    “先知？！”得知窖城的文尼上尉觉醒了先知，伊夫格等人先惊后喜，立刻问：“先知有没有看到什么？”
    “没有。觉醒初期能力不够，看的方向还是中华餐厅，把自己看晕了。”埃德加道。
    “噢……”伊夫格明显有些意外。
    他看著埃德加等著他说什么的样子，瞭然的把话题引到了纳尔森身上。
    “籽城觉醒了【孕育】。”
    果然，埃德加神色一正：“噢？”
    紧接著，伊夫格和乔伊斯把昨晚上【孕育】的实验內容和结果简略告知。
    包括他们昨晚的推测。
    “你们有没有把那位总长孕育出来的东西种进土里试一试？”埃德加问。
    “试了。”乔伊斯捏了捏额间：“是等纳尔森总长休息了几个小时后尝试的，差不多是今天早上六点，把孕育出来的东西种进了土里。按照培育铁黑麦的流程培土、浇水。”
    “情况怎么样？”
    乔伊斯道：“浇完水后，纳尔森总长出现了和孕育过程中类似的疼痛感、无力感，血压不稳，心率不齐。”
    她道：“我们现在已经能够肯定——从种子阶段开始，到彻底成熟，每一株铁黑麦都在抽取【孕育】者的能量和生命力，这就是所谓的连结。”
    也就是说。
    这些年以来，边城中大片的黑田，成千上万株铁黑麦，在源源不断地折磨三大城內存在的【孕育】者。
    这就是灾变后，人类能够拥有口粮的……一部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