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朕开闢的是杀伐地狱？”
    “没错！”
    “凡欺我人族者，入此狱！”
    “凡辱我人族者，入此狱！”
    “凡杀我人族者，入此狱！”
    “至於那些与我人族无关的所谓『眾生』，他们的轮迴，与我何干？他们的死活，朕为何要管！”
    “我人族的未来，只由我人族自己决定！”
    霸道！
    极致的霸道！
    这番话，將文殊菩萨营造的“大义”氛围，撕得粉碎。
    华夏城百万生灵眼中的迷茫与愧疚，瞬间被重新点燃的怒火与狂热所取代。
    对啊！
    凭什么要我们顾及眾生？
    眾生何曾顾及过我们！
    文殊菩萨脸上的悲悯之色终於有了一丝凝滯。
    他发现，自己的“大智慧”，对眼前这个不讲任何三界规矩的“疯子”，根本不起作用。
    李崢根本不跟你辩经。
    他直接掀了桌子，告诉你，我只在乎我的人！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震动了整个三界的巨响，从九幽之底传来。
    那座亘古不朽，承载了亿万年轮迴的奈何桥。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从中间彻底断成了两截！
    无尽的轮迴法则碎片，夹杂著忘川河的本源之水，向著三界四方喷涌而去。
    旧的秩序，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断桥之下，那奔腾不息，冲刷一切的忘川长河之中。
    一只由无数扭曲、怨毒、被遗忘了亿万年的残魂所组成的苍白巨手，缓缓地，从河底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奈何桥的断壁。
    那只手，太苍白了。
    一种毫无生机的，由亿万年沉淀下来的绝望与怨毒所凝固而成的惨白。
    它仅仅是抓住了奈何桥的断壁，那亘古不灭的法则石基上，便“滋滋”地冒起了黑烟，仿佛被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所腐蚀。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死寂与怨恨，从那断桥之下，从那忘川河底，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甚至盖过了鬼门关的阴气，盖过了文殊菩萨的佛光。
    它不属於仙，不属於佛，不属於神，不属於魔，甚至不属於鬼。
    它是“无”。
    是被三界所有秩序彻底拋弃，连轮迴都没有资格进入，在忘川河底被冲刷了亿万年，却依旧不灭的残魂聚合体。
    是旧秩序的垃圾堆。
    是天道轮迴之下，被隱藏得最深、最骯脏的那个脓疮！
    “这是……什么鬼东西……”
    孙悟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中的金箍棒嗡嗡作响，那是遇到了生平未见之大敌时，战意的本能示警。
    他从那只手上，感受到了比混沌巨兽还要纯粹的毁灭欲。
    “孽障！”
    一声佛號，终於不再平和。
    文殊菩萨脸上那万古不变的悲悯，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死死盯著那只缓缓攀上断桥的巨手，周身的大智慧佛光，竟被那股怨气逼退了三分。
    “人皇！”
    他猛然转向李崢，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厉色。
    “你看到了吗！这便是你口中『与你何干』的后果！”
    “忘川河底，镇压著自开天闢地以来，所有被天道法则磨灭，却怨念不散的至秽之物！它们无智无识，只知吞噬与毁灭！地藏王菩-萨以大宏愿镇守九幽，亦只能將其压在河底，徐徐图之！”
    “如今奈何桥断，镇压破碎！你为了一己人族，却將这灭世的孽障放了出来！”
    文殊菩萨手指著那只苍白巨手，一字一句，都化作审判的重锤，敲在华夏城百万生灵的心头。
    “此魔出世，三界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滔天罪业，你人族，担得起吗？”
    他的话音刚落。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灵能发出的嘶吼，从河底传来。
    那只苍白巨手猛地用力，一个由无数扭曲面孔和残肢拼凑而成的巨大头颅，缓缓从忘川黑色的河水中升起。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个黑洞洞的，散发著无尽吸力的漩涡。
    仅仅是被它“看”了一眼，华夏城外围的金色信念之墙，便瞬间黯淡，仿佛有数万生灵的信念，被硬生生抽走了！
    城中百姓一阵头晕目眩，心底刚刚燃起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更原始，更深刻的恐惧所浇灭。
    完了。
    人皇……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为了我们，放出这种怪物……值得吗？
    人道气运金龙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再次变得虚幻不稳。
    文殊菩萨见到这一幕，脸上再次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大局已定。
    任你舌灿莲花，任你霸道无双，在这灭世的铁证面前，人心，终將倒向代表“秩序”的我佛。
    李崢看著那缓缓爬出的怪物，又看了看城中百姓脸上重又浮现的恐惧与茫然。
    他忽然笑了。
    “担不起？”
    他反问。
    “菩萨，你很喜欢跟朕讲因果，讲罪业，讲责任。”
    他向前一步，无视了那灭世魔物的恐怖气息，也无视了文殊菩萨的佛法威压，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那好。”
    “朕今日，也让你，让这三界眾生，看一桩『因果』！”
    话音未落，李崢缓缓抬起右手。
    不是杀伐，不是神通。
    只是轻轻向天一指。
    “人道法则，具现！”
    嗡——！
    华夏城上空，那片因鬼门关而变得漆黑的天幕，瞬间被一道灰色的光芒撕裂。
    光芒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只有一幕幕清晰无比的影像，如画卷般展开，映照三界。
    画面中，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一个身穿王袍的凡人君主，正对著一个宝相庄严的僧人怒斥。
    那僧人，正是文殊菩萨！
    只听那国王下令：“大胆妖僧，蛊惑人心！来人，將他给寡人拿下，用绳索捆了，送去御水河中，浸泡三日三夜！”
    画面流转，文殊菩萨果真被两个凡人卫兵捆住，毫不反抗地被沉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三界大能看到这一幕，都是心头一震。
    这是……乌鸡国旧事！
    孙悟空更是挠了挠腮，这场景他可太熟悉了，当年就是他把那国王从井里捞出来的。
    可这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