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这是在和我表白吗?
宫门外,秋风卷著几片落叶打著旋儿。
一辆由四匹踏雪乌云驹拉著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林渊拍了拍一尘不染的车身,又看了看身后换下银甲、穿上素净月白长裙的李少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还愣著干嘛?娘子,请吧?咱们的『蜜月专车』可等著呢。”
李少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自己长公主的威仪重新披上,提著裙摆踏上车辕。
车帘放下,隔绝了宫门外禁军探究的视线,狭小的车厢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相对而坐。
李少英刚想端正坐好,一个沉甸甸的锦囊连同一个高级皮质的空间袋,“啪嗒”一声,被林渊像是扔东西一样,隨意地丟在了她怀里。
紧接著,那个装著父皇御赐,象徵皇室重宝的流火赤霄剑匣,也被硬塞到了她手里。
“拿著。”
林渊大刺刺的在铺满雪白兽皮的软榻上一瘫,完全没有半点駙马爷的仪態,舒服的嘆了一声:
“沉死我了,这一路抱得我手都酸。”
李少英手忙脚乱的接住这一堆东西,差点被沉重的剑匣压得手抖。
她下意识打开锦囊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一沓厚得让人眼晕的金票,面额全是千两一张的大额票据,粗略一数怕是不下十万两。
那个空间袋里更是塞满了顶级的丹药和救命的灵符,甚至连那瓶父皇平时都捨不得用的剑油都在里面。
这是这一趟进宫的全部收穫。
可以说,就凭这些东西,足够培养出三个脱胎境的高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少英抬起头,那双凤眼里满是错愕,看著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对面的林渊:
“这些是你死皮赖脸求来的,足够你从洗髓境稳固到更高层次,保命也够了。而且东寧府那边是绞肉场,处处都要打点,你把这些身家性命全给我……”
她想不通。
在这世道,哪有人把保命的底牌全交给別人的?
何况,他们名义上只是“合作夫妻”。
林渊睁开一只眼,理所当然的指了指那一堆东西,桃花眼里带著一丝狡黠:
“管家婆啊。男人在外面拼命挣家业,钱当然要上交给自家婆娘管。这也是我林家……不对,是我给你定的家规。”
“管……管家婆?!”
李少英那张向来冰冷的俏脸“腾”的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晶莹的耳根。
“胡说八道!谁……谁是你管家婆!”
她下意识想把东西扔回去,但这话说得却有点没底气,手指反而无意识的抓紧了那个锦囊。
“不要?不要那我扔窗外听响儿了?”
林渊眉毛一挑,作势要抢,身子突然前倾。
车厢空间虽大,但他这突然的一动,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逼近。
李少英被他看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在了温热的木质车壁上。
“其实,刚才在宫里我就想问了。”
林渊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的凑近了几分。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里,此时全是戏謔的笑意,单手撑在她耳侧的车壁上,將她圈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娘子,你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待在王都当你的公主,为什么要这么拼命,非要跟著我这个只有洗髓境的废柴去东寧府受罪?”
林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磁性,热气轻轻喷洒在她通红的耳垂上:
“千万別说那些荣辱与共的场面话。大家心知肚明,我林渊有几斤几两,还值不得你公主拿命去赌?除非……”
他盯著李少英有些躲闪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是因为这几日朝夕相处,娘子真的对我情根深种,爱我爱得无法自拔,一刻也捨不得和我分开了?”
“你!少做梦!”
被戳中了某种隱秘的心事,李少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她猛地偏过头,不敢看林渊那双仿佛带著鉤子的眼睛,嘴硬的大声反驳:
“我……我只是怕你死在半路上!你要是死了,谁给我调理体內的寒毒?!”
她抓著锦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又急又快,试图用这个听起来毫无破绽的理由来说服林渊,也说服她自己慌乱的心:
“东寧府妖祸横行,你那个能力虽然特殊,但你本身那么弱!万一你不小心死了,我体內寒毒爆发就是个死!所以……”
她咬了咬淡粉色的嘴唇,努力装出凶巴巴的样子瞪著林渊:
“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必须看著你活蹦乱跳的,你就算是死,也得先把我的病彻底治好再死!”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林渊眼里的光亮,似乎因为这番绝情的话,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下去。
他撑在车壁上的手缓缓收回,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垮了下去。
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酸的落寞。
“原来是这样啊……”
林渊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掌心,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声音低得像在嘆息:
“也是,我早该知道的。在你这种天之骄女心里,我除了这点特殊作用,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哪怕我是为了你去拼命,去前线证明自己……在你眼里,终究也只是个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治疗工具罢了……”
他摇了摇头,慢慢背过身去,靠在另一侧的车壁上闭上了眼,浑身散发著一股心死的沉寂。
李少英看著他这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突然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有些发疼,还有点慌。
她从未见过这样消沉的林渊。
即使是被楚雍当面羞辱,他也一直是笑著反击,游刃有余。
难道……我刚才话说太重了?
真的伤到他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瞬间淹没了这位公主。
“不……不是的……”
李少英完全没了平时的高冷镇定。
她手忙脚乱的把那堆宝物隨手丟在一边,想也没想就伸手抓住了林渊的衣袖,像是生怕他就此消失。
“林渊,你……你別多想!我刚才……那是气话!”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哪里还有半点“夜霜姬”的威风,简直像个怕被拋弃的小女孩做错了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我没把你当工具……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她紧紧攥著那片衣角,眼眶微红,语气急促的甚至有点结巴:
“我不想你死……我不想要什么治疗,我只是……只是怕再也见不到你那样跟我贫嘴了……你信我……”
她是真的急了。
只要一想到林渊会因为这句话而寒心,甚至在心里真的把自己当成外人,她就觉得比寒毒发作还要难受。
“真的?”
背对著她的林渊,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闷闷的,似乎还在抽噎?
“真的!我发誓!”
李少英拼命点头,也顾不得什么公主仪態了,双手用力把他的身子扳过来,“钱我替你管著!你的命我也护著!哪怕我死在前面也不会让你掉一根头髮!所以……不要难过了。”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马蹄声噠噠作响。
下一秒,林渊缓缓转过身。
那张俊脸上哪里有一滴眼泪?
哪里有什么难过?
那一双桃花眼笑得弯成了月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计谋得逞的得意。
“哎呀呀,这可是公主殿下亲口说的啊。”
林渊反手一握,將那只抓著自己衣袖的冰凉小手紧紧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大拇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大家都听见了啊——虽然这里只有咱俩——『不想我死』、『不是为了治病』、『捨不得我』……”
他凑近满脸呆滯的李少英,眨了眨眼:
“李少英同学,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刚才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轰——!
李少英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呆呆地看著林渊那张欠揍的笑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紧抓著人家不放的手,再回想起刚才自己那些软弱的、羞耻的、充满依赖的话……热度再次爆表。
这一次,她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林、渊!”
一声羞愤的尖叫差点掀翻了车顶,惊得拉车的乌云驹都尥了个蹶子。
“你这个混蛋!你敢骗我!我要杀了你!”
李少英恼羞成怒的就要去拔那把流火赤霄剑,手都在哆嗦。
“哎哎哎!谋杀亲夫啊!我这叫战术试探!战术懂不懂!”
林渊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开,顺势哈哈大笑著一把揽过她的肩膀,不管不顾地把这个快要气炸了的小河豚按在自己怀里,用下巴死死抵住她的头顶,防止她张嘴咬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挣扎慢慢变小,林渊收敛了笑意,声音多了一份难得的认真:
“钱给你,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我只信你。”
“命交给你,是因为我知道……如果这世上真有人会拼了命护我周全除了我爹娘,那个人只会是你。”
“所以这管家婆的位置,除了你,谁也没资格坐。”
正准备在林渊胸口咬下一块肉的李少英,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僵在林渊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这声音让她感到一种独有的安心。
虽然心里还在骂著“混蛋”、“大骗子”,但她那只好不容易才没拔剑的手,却慢慢攥紧了他腰侧的衣服,最终没有推开他,只是不甘心的在他胸口狠狠锤了一下。
力道轻得像在挠痒痒。
“……骗子。”
她闷闷地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嘴角的笑意,“下不为例。”
“遵命,娘子。”
林渊嘴角微翘,一只手依然紧紧搂著她,另一只手掀开车帘的一角。
马车已经驶出了巍峨的京城,前方的道路两旁,枯黄的野草在秋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向那遥远且凶险的北方天际。
那里是东寧府,是人妖廝杀的修罗场。
但在这一刻,林渊的心里却很踏实。
“走咯!咱们去东寧府,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