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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用你的心去画

      镜湖別院的清晨,比血腥的城门关隘寧静许多。
    这里没有甲冑撞击声,只有风吹过湖面芦苇的沙沙声。
    林渊和李少英昨夜入住后,孟家家主孟大江倒也没见外,直接把风景雅致的听涛小筑拨给了他们。
    阳光刚穿透晨雾,林渊便推开雕花木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体內的金乌火种经过一整夜的温养,已经在他气海中稳定循环,他身穿单衣站在深秋的晨风里,只觉得愜意。
    院中的百年老桂树下,一道身影早已等在那了。
    李少英今天穿了件方便行动的月白练功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挽起,手里拿著一方丝帕,正在仔细的擦拭膝上的寒霜链剑。
    那股清冷的专注劲儿,让她看著少了平日的霸道,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英气。
    林渊背著手走过去,也不打招呼,伸手就要去拿石桌上那壶刚泡好的热茶。
    “娘子起得可真早。昨夜赶路辛苦,不多睡会儿?这打打杀杀的兵器,大清早看了也不怕影响胃口。”
    他的指尖距离茶壶把手还有三寸。
    “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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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少英头都没抬,只是擦拭剑身的动作快了一分,指尖极快的在剑脊上轻轻一弹。
    一声细微的剑鸣盪开。
    一股凝练的寒气,顺著这声剑鸣精准的打在茶壶上。
    “咔嚓”
    林渊的手僵在半空。
    只见那冒著腾腾热气的紫砂壶,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里面的热茶连带壶嘴溢出的热气,眨眼间就冻成了一个冰坨。
    李少英这才缓缓的抬起头,她那双冰蓝凤眸里藏著一丝促狭,似笑非笑的看著林渊:
    “夫君早上还是喝点凉的,对身体好。”
    林渊挑了挑眉,看著这坨冰茶,非但没生气,反而嘖嘖两声:
    “娘子果然贤惠,知道我体质特殊,连喝茶都帮我省了吹凉的功夫。”
    他没有缩回手,食指在冻住的壶身上轻轻一点。
    滋——
    一股纯阳气息顺著指尖注入,冰封的茶壶瞬间解冻,白霜化水,茶水再次沸腾,甚至比刚才还要滚烫几分。
    林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趁著李少英略显惊讶的瞬间,另一只手自然的覆在她按著剑柄的右手上。
    “手这么凉。”
    林渊的大手温暖有力,不顾她的挣扎,將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揉搓了两下,“练功虽然要紧,但要是把这么好看的手冻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李少英的脸颊微红,下意识的想要拔剑,却感觉到一股暖流顺著掌心钻进经脉很舒服。
    “……油嘴滑舌。”
    她嗔骂了一句,手上的挣扎却软了下来,反而借著桌子的遮挡,在他掌心轻轻勾了一下,隨后迅速抽回手,恢復了清冷的模样站起身:
    “孟家主已经备好了早饭。”
    看著她向外走的背影,林渊心情不错,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
    前厅。
    虽说是寄住在商贾起家的孟府,但这一桌早饭却很精致,东寧府特產的金丝酥雀、蟹黄包摆了满桌。
    孟大江脸上堆著笑,正热情的招呼著,只是那眼神时不时瞟向坐在下首的一对少男少女,显得有些无奈。
    那个少年正是孟川。
    他这会儿左手拿著个包子,右手拿著筷子在空中比划,双眼发直,人看著都走神了。
    而在他身旁,坐著一位身穿红衣的少女。
    她生得明眸皓齿,气质温婉,背后却背著一张巨大的红木长弓,和她的身形不太相配。
    此刻,她正细心的將孟川面前的一碟醋移开,免得他那乱挥的袖子沾上,眼神里满是习以为常的包容。
    柳七月,孟川的小青梅。
    “特使,殿下,见笑了。”
    孟大江尷尬的咳了一声,“川儿!客人在呢!”
    柳七月也悄悄在桌下拽了拽孟川的衣角,低声提醒:
    “阿川,先吃饭。”
    孟川这才猛地回过神,手里的动作一僵,看著面前几乎碰到鼻尖的包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筷子,却只是敷衍的对著林渊两人拱了拱手:
    “特使见谅,想到些招式,走神了。”
    语气虽然客气,却透著疏离。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皇室监军和长公主,不过是来镀金的累赘。
    林渊喝了一口粥,借著瓷碗的遮挡,瞳孔深处紫光微微流转。
    鸿蒙道眼,开。
    在他眼中,孟川识海內的刀意和画意正在互相衝撞。
    一股刚猛,一股柔韧,互不相容,让他的气息虽然强横,却很散乱。
    “无妨。”
    林渊放下碗,抽出帕子擦了擦嘴,笑的意味深长:
    “天才是有些怪癖。只是我看孟公子的黑眼圈,怕是不但招式没想明白,连画也画崩了吧?”
    孟川吃饭的手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死死盯著林渊。
    这人怎么知道他在画画?
    柳七月秀眉微蹙,下意识的侧身挡住孟川半边身子,温声说:
    “特使大人说笑了。阿川只是勤於修炼,昨夜睡得迟了些。”
    “是吗?”
    林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拆穿,“那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
    饭后。
    孟川像是逃一样离开了饭桌,直奔演武场。
    柳七月拿了几个包子,快步跟了上去。
    林渊拉著李少英,说是“消食”,也晃悠悠的到了演武场边。
    场內,孟川已经脱去外袍,仅穿著单衣,手中的木刀快得化作一道残影,“噼啪”之声不绝於耳。
    面前的铁木桩在他密集的劈砍下木屑纷飞。
    柳七月坐在一旁的石锁上,手里还捧著那个没吃完的包子,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孟川,偶尔出声提醒两句:
    “阿川,这刀偏了!”
    快,確实快。
    凭藉脱胎境的修为,能挥出这种频率的刀,確实有骄傲的资本。
    但林渊只看了一会儿,便摇了摇头。
    “这就是东寧府第一天才的刀?”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充满戏謔的一句话在刀风暂停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
    孟川猛地收刀,满是汗水的脸上露出一丝怒意,转头看向站在场边看热闹的林渊。
    柳七月也站了起来,红衣飘动,有些不悦的抿著嘴。
    “特使大人若是来看笑话的,大可不必。”
    孟川冷声说,“战场上杀妖靠的是刀,不是嘴。”
    “杀妖?”
    林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鬆开李少英的手,慢慢走到兵器架旁。
    他隨手在旁边的柳树上折了一根细细的枝条。
    “就你这跟没头苍蝇一样的刀法,上了战场,连妖族的鳞片缝都找不到。”
    林渊试了试柳条的韧性,看著已经气得发抖的孟川,笑眯眯的伸出一根手指:
    “你一定很不服气。来,我不欺负你。不用真元,不用神兵。你若是能斩断这根柳条,或者沾到我一片衣角,就算我输。”
    “狂妄!”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正处於瓶颈期、十分焦躁的孟川。
    “阿川!”
    柳七月有些担忧的喊了一声,想要上前阻拦。
    但孟川已经衝出去了。
    “喝!”
    他脚下的青石砖寸寸碎裂,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手中的木刀带著一股猛劲,当头劈下!
    这一刀很快,带著少年的怒气,空气都发出了尖啸。
    场边的李少英眸光一闪,手指微动,似乎隨时准备出手救人。
    毕竟林渊没什么实战经验。
    然而,下一刻。
    林渊只是閒庭信步般的向左侧了一步。
    明明动作不快,却刚好卡在孟川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唰。
    木刀贴著林渊的鼻尖劈空了。
    “太直。”
    林渊还有空点评。
    孟川心中大惊,手腕一翻,横扫千军!
    林渊脚下一滑,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刚好退开三寸。
    “太僵。”
    孟川不信邪,刀光连绵不绝,一瞬间攻出了三十六刀,封锁了林渊所有的退路。
    柳七月已经看得呆住了,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在她眼里,林渊的动作轻飘飘的,总是在刀风碰到他之前就让开了位置。
    这是意识上的完全压制!
    “该结束了。”
    林渊的声音突然在孟川耳边响起。
    他手中的柳条像活了一样探出,精准的穿过刀影,轻轻点在了孟川握刀手腕的麻筋上。
    没有任何狂暴的力量,只有一点恰到好处的巧劲。
    “啪。”
    孟川半条手臂一麻,那把仿佛长在他手上的木刀,“咣当”一声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全场寂静。
    孟川保持著握刀的姿势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拿著柳枝的紈絝?
    林渊隨手丟掉柳枝,拍了拍手,看著备受打击的少年,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他走到孟川面前,指了指地上那堆凌乱的刀痕:
    “你的眼睛里只有刀,只有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砍碎的急躁。但你忘了,真正的快,是有节奏的。”
    林渊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神色复杂的柳七月,又重新落回孟川身上,轻声说道:
    “既然喜欢画画,为什么要把画扔了?”
    孟川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刀法和画画,本来就可以是一条路。”
    林渊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直击孟川的心防,“当你的刀不再是单纯的砍劈,而是像笔锋一样有了变化的时候……”
    “你才能悟出秘技。”
    说完这番话,林渊转身就走,没给孟川任何追问的机会。
    只是刚走到场边,他那身装出来的宗师气度瞬间垮掉,三两步凑到李少英面前,挤眉弄眼地邀功:
    “娘子娘子!刚才那招『神柳摆尾』帅不帅?是不是有当年剑仙的风采?”
    李少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顺手捡起地上的外袍丟在他脸上,遮住了那张欠揍的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少贫嘴。也不怕在孩子面前丟人。”
    “怕什么,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林渊哈哈一笑,揽过自家娘子的肩膀,大摇大摆的往外走,“走咯,回屋补个觉,这装高人可是个体力活!”
    演武场上,风捲起地上的尘土。
    孟川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木刀,脑海里一遍遍迴荡著“用心去画”那几个字。
    良久,他迷茫的眼睛里,逐渐亮起了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