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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粥暖深渊

      第159章 粥暖深渊
    取出几勺子倒入一个小巧奶锅里。
    再加入少量提前磨好过筛的粳米粉。
    改用最小火,用木勺朝著一个方向不停慢慢搅动,防止糊底。
    他要將米粉彻底熬化,让高汤和米粉充分融合,熬成一种介於粥和羹之间、
    极其顺滑细腻、几乎不需要咀嚼、容易吞咽和消化的流质。
    调味方面,他只放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盐。
    最大限度的突出高汤本身那种温和而天然的鲜甜滋味。
    与此同时,他取来一个新鲜的土鸡蛋。
    在不粘平锅上用刷子刷上薄薄一层油,摊成一张金黄蛋皮。
    再用一个可爱的笑脸模具,在蛋皮上压出一个小巧的、向上弯弯的弧形嘴巴和两个代表眼睛的小孔。
    接著,他又从食材筐里精心挑选了两片圆润厚实的香菇,在菌盖表面用刀尖划出几道浅浅的十字花刀。
    这样既好看又能更好入味。
    香菇放入蒸箱,大火快速蒸熟。
    让它们变得柔软的同时,还能最大限度散发出菌类特有的香气。
    他將熬好的、温度恰到好处的高汤粥盛入暖暖那个小熊碗里,粥面光滑如镜,色泽温润诱人。
    把那个用蛋皮做成的、亮黄色的灿烂笑脸放在粥面正中央。
    再將那两片蒸好的、如同小熊竖起的两只可爱耳朵般的香菇,一左一右点缀在笑脸两侧。
    一碗充满了童趣和关爱的太阳蛋小熊粥就此完成。
    它看起来那么简单纯粹,却又处处透著巧思与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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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中央那个灿烂笑脸,带著一种治癒力量。
    暖暖捧著她的小熊碗,一步一步朝著苏黎桌子走去。
    店里原本细微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又降低了几分。
    眾人目光都被这个捧著碗的小小身影所吸引,下意识跟隨著她。
    暖暖走到苏黎桌前,將那只可爱的小熊碗轻轻推到苏黎面前。
    然后真诚说道:“姐姐你看!这是爸爸给我做的太阳蛋粥粥~可好吃可好吃啦!
    暖暖生病的时候吃了它,肚子就会变得暖暖的,心情也会变得好好哦!
    你看,它还在对你笑呢!它希望你也能开心起来!”
    那碗粥,金黄温暖,笑脸灿烂。
    香菇做成的耳朵憨態可掬。
    它不像其他正餐菜餚那样带有任何形式的压力或强迫感。
    更像是一件充满童心的可爱艺术。
    是一份来自孩童的关怀与礼物。
    苏黎那双空洞已久的目光,牵引著,终於迟钝的从窗外模糊的雨幕移开,落在了眼前这碗粥上。
    隨后,她的视线,像是被粘住了一样。
    恍惚间,她仿佛穿越了时间迷雾,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是在她还健康的时候。
    每次生病臥床,头髮花白的奶奶也会颤巍巍端来一碗类似的喷香白粥。
    奶奶总会想方设法在粥里变出点小花样。
    有时是滴上几滴香油和一点点酱油。
    有时是撒上一小撮肉鬆。
    有时甚至会笨拙的用番茄酱在粥面上画个歪扭的笑脸。
    然后坐在床边,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著她的额头。
    声音苍老但充满怜爱:“因因乖,奶奶的因因最勇敢了,吃了粥,发了汗,病就好了————明天又能出去跑跑跳跳了————”
    那段被后来漫长的病痛、药物副作用以及隨之而来的严重厌食症折磨得几乎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这碗粥,奇异唤醒了些许。
    就在她心神失守、陷入短暂回忆的这一刻。
    吴焱的记忆点共鸣能力被动触发。
    一股微弱的共鸣感悄然传来。
    是病中口腔寡淡无味时,对一丝温和甜味和咸味的本能渴望。
    是奶奶那双粗糙却无比温暖的手,小心翼翼抚过额头试体温的触感。
    是黄昏时分,老旧收音机里传来的旋律————
    吴焱心中募然一动,有了计较。
    他对石华使了个眼色,低声快速说了句:“华子,吉他,弹点舒缓的、有年代感的老歌,调子慢一点的,比如——《外婆的澎湖湾》或者《乡间小路》那种感觉的,轻轻的,就像背景音一样。”
    石华虽然不明所以,心里嘀咕著“这又唱哪出”,但对吴焱的指令一向说一不二。
    他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拿起他那把保养得还不错的老木吉他,轻轻弹奏起外婆的澎湖湾。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哼唱著。
    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在窗外哗哗的雨声衬托下,有种安抚力量。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
    熟悉的旋律温柔流淌开。
    轻轻笼罩住这一方小天地。
    就在这时,吴焱端著一个更小的、朴素的粗陶白色砂锅走了过去。
    他將砂锅轻轻放在苏黎面前,声音平和舒缓:“这是用煨瓦罐肉的那锅老汤,撇去了所有油花,最上面那层清汤部分,慢慢熬的粥,米粒几乎都熬化开了,没什么油,也没放什么复杂的调料,就跟喝热水差不多。”
    他的话语平静而包容。
    石华哼唱的熟悉旋律带著岁月的温度。
    暖暖那碗带著天真笑脸的粥充满了治癒力。
    闺蜜林薇那担忧而满是期望的眼神。
    以及店里整体温暖踏实、充满生活气息的烟火气————
    所有这些因素,合在一起,温柔包裹住苏黎。
    苏黎的目光,从粥中央的笑脸,移到了那口朴素砂锅上。
    她缓慢鬆开水杯。
    一滴眼泪,从她空洞眼眶里滑落。
    滴落进太阳蛋粥里。
    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顺著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滚落。
    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勉强舀起了小半勺混合了她清澈泪水的热粥。
    苏黎闭上眼,像是要赴死一般。
    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將那勺粥送入了乾涩的口中。
    预想中的噁心、反胃和强烈的抗拒感並没有立刻袭来。
    极致细腻顺滑、几乎不需要吞咽就自行滑入喉管的口感,高汤那温和而天然的鲜甜滋味,以及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的咸味,瞬间包裹了她麻木已久的味蕾。
    那是一种久违的滋味。
    一种巨大的委屈和一种对生的本能渴望,终於决了堤。
    她眼泪如同开闸般汹涌而出。
    不再是无声滑落,而是伴隨著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她不再小心翼翼。
    而是近乎抢夺般,將那个还带著暖暖手心温度的小熊碗抱到自己面前,拿起勺子,也顾不上什么仪態,大口吃了起来。
    她吃得毫无章法,呛得连连咳嗽。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模样狼狈不堪。
    “黎黎!慢点!慢点吃!別噎著!喝口汤,顺一顺!”
    林薇先是震惊愣在原地。
    隨即巨大的狂喜和心酸同时涌上心头。
    “吃了!你终於肯吃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反覆重复著“太好了”,激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暖暖被嚇了一跳。
    下意识躲到妈妈身后。
    但又忍不住探出小脑袋来看。
    小脸上带著明显的困惑和看到姐姐终於吃饭了的开心。
    吴焱和刘语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如释重负。
    吴焱默默转身,快步走回厨房,准备接著做粥。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碗壁被颳得乾乾净净。
    苏黎甚至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泪眼朦朧:“————还——还有吗?我——我还想——”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久违的、微弱的渴望。
    “有!马上就好!锅里还有!”
    吴焱立刻从厨房里应声。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
    每天傍晚,无论天气是晴是雨,她都会在林薇的陪伴下,准时出现在美味炒菜店。
    ——
    她不再需要林薇连哄带劝,眼神里虽然依旧有挣扎、有疲惫,有对食物的本能性警惕,但多了一丝微弱的渴望。
    吴焱根据她每天的身体反应和精神状態,一步步地调整著餐食。
    第二天,依旧是高汤太阳蛋小熊粥,味道和做法保持不变,就是让她熟悉並適应这种温和的进食方式。
    第三天,吴焱开始了升级。
    他用味道更醇厚、略带野性的鸭汤代替了部分高汤,增加风味的层次感。
    加入蒸得极其软烂、碾压成极其细腻泥状的芋头,混合在汤羹中,增加稠度和饱腹感,同时带来一种质朴的甘甜香气。
    他还悄悄在里面加入了少量山药泥。
    第五天,汤羹的质地依旧保持顺滑。
    但吴焱开始尝试引入更复杂的口感和肉类。
    他在过滤得极其细致的鸭汤芋泥羹中,加入了极少一点点燉得酥烂、剁成茸状的鸭胸肉茸,以及几颗切碎的嫩薺菜末。
    肉茸提供动物蛋白和脂肪的香气,薺菜末则带来清新气息。
    第七天,吴焱端上来的,是一个小瓷碗。
    里面是清澈见底、却香气扑鼻的清汤。
    汤底依旧是那锅凝聚了无数精华、撇尽浮油的高汤。
    但这次,里面漂浮著五六个小巧玲瓏、皮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肉燕小餛飩。
    馅料是极少的一点鸡肉茸和薺菜,调味轻到几乎无法察觉。
    最特別、最充满温情的是,其中两个餛飩的皱褶捏得格外笨拙。
    边缘不规整,明显是出自小孩子的巧手。
    那是暖暖在吴焱的指导下,小心包的。
    每一次,苏黎都会迫不及待吃完。
    她开始渐渐会轻声和林薇交流一点点最直接的感受:“今天的————汤,好像有点不一样的香。”
    “这个餛飩————皮,真的好薄,有肉香...”
    她还带了一本封面是深邃蓝色星空图案的笔记本。
    每次吃完后,她不会立刻离开,而是会坐在安静角落,非常认真的在纸上记录著。
    有时只是简单的几个词,比如“暖”、“甜”、“想起奶奶”。
    有时是一小段模糊的感受。
    有时甚至还会配上几笔稚拙的图案。
    比如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笑脸,或者一个简笔画的小熊碗。
    在徵得刘语心的同意后,她將这些写著康復日记的彩色便签纸,一张张贴在了店里故事墙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窗外的秋意越来越浓。
    梧桐树叶渐渐变黄飘落。
    苏黎的脸色也不再是那种骇人的苍白。
    开始透出正常年轻人该有的光泽和血色。
    虽然依旧清瘦得摇摇欲坠。
    但那种隨时会碎裂的虚弱感和绝望感,已经肉眼可见的褪去。
    一个月后的一个午后,阳光明媚。
    苏黎再次推开店门,独自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暖色调的燕麦色毛衣,头髮梳理得整齐而柔顺。
    脸上还化了一点提升气色的淡妆。
    虽然依旧安静,但眼神已经变得清亮、坚定。
    有了清晰的神采和焦点。
    她没有再走向那个固定的角落,也没有看那份特供的流食菜单。
    而是直接走到前台,对孙鶯鶯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却真实自然的笑容。
    她语气清晰的开口:“鶯鶯姐,麻烦给我一份————嗯,a款儿童套餐。”
    她的声音比以前有力了许多。
    然后,她走到那面贴满了记忆的故事墙边,在那一片属於她的康復日记旁,找了一个空位。
    贴上了最后一张便签。
    上面的字跡工整而有力:
    【day30:明天,我要回去上学了。我决定了,我要转去学营养学。谢谢这里的一切,谢谢暖暖的粥,谢谢老板的汤,谢谢石师傅的碗,谢谢每一个对我微笑却从不打扰我的人。食物真好,活著真好。】
    便签上,还画了一个大大的、无比灿烂的笑脸,和两个简笔画的小人手拉著手。
    苏黎还把这一个月的经歷拍成了系列长视频发在了哗站。
    自然有人怀疑摆拍、演戏。
    但镜头里那种病態到健康转变,不是能演出来的样子。
    美味炒菜店本来就时不时在大眾视野里出现。
    本来米其林评星的热度刚有衰减,这样的慢热视频在缓慢发酵后,又被顶高了热度。
    很多人的首页出现了一个病容枯槁的女士,在一边流泪,一边拿勺子吃饭的视频。
    剧烈的画面衝击感让看到的人都想点进去看看。
    这一看就是长达一个月的连续记录。
    眼看著一个人从那样,变成那样。
    弹幕都是直呼神奇。
    其中不乏有同样境遇的本人或者家长在认真求证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