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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再起血雨

      同日深夜,贰师將军府。
    密室之中,只点了一盏油灯。
    李广利和丞相刘屈氂对坐,两人的脸在昏黄光线下明暗不定。
    “赵破奴、高不识、仆多,今天被召入宫了。”
    刘屈氂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面,“出来时,手里拿著玉符。”
    李广利脸色阴沉:“陛下这是要用霍去病的旧部了。”
    提到霍去病这个名字,李广利眼中甚至闪烁著仇恨的光芒。
    卫青、霍去病,是他这辈子压在身上的两座大山。
    无论他表现得多出色,永远也超越不了他们。
    哪怕自己二征大宛,威震西域。
    然而自己永远也得不到,卫青、霍去病那样的讚誉。
    在別人眼里,好像换谁都能替代自己。
    当然李广利也知道,卫青、霍去病就算如何名满天下,但是终究是死人了。
    活人战胜不了死人。
    可是死人也不可能活过来。
    如今大汉名將只有一人,那就是自己。
    “不止。”
    刘屈氂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报,“陇西大营在挑选死囚,凑八百人。装备的是最好的皮甲和环首刀,马匹从御厩调拨。”
    “八百人……”
    李广利眯起眼,“去西域?”
    “还能去哪?”
    刘屈氂冷笑,“毕竟太子在西域,陛下如今对太子已经愈发上心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要派八百死士去找。”
    李广利沉默良久,忽然问:“我们的人,调到南越多少了?”
    “三个校尉部,五千多人。”
    刘屈氂脸色难看,“都是你的心腹。陛下这一手,是要抽空你在北军的根基。”
    “他已经在防著我了。”
    李广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太子失踪,他最怀疑的就是我。”
    “那我们还等什么?”
    刘屈氂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五皇子已经十二了,不算年幼。只要太子回不来……”
    “回不来?”
    李广利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你以为陛下派八百死士去西域是游山玩水?若真让赵破奴找到太子,带回来,你我都是灭族之罪。”
    刘屈氂一颤:“那……那怎么办?”
    李广利放下酒杯,手指蘸著酒水,在案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巫。
    刘屈氂瞳孔骤缩:“巫蛊一动,或许我们都逃不过。现在的陛下,是疯子!你想要用巫蛊针对他?”
    李广利抹掉水跡:“不是针对陛下,是针对……所有可能妨碍五皇子继位的人。”
    “你是说……”
    “卫皇后还在,卫氏在朝中还有势力。霍去病的旧部被重新启用,难保不会有人支持太子,让太子得到更大的支持。而且太子死了,太子还有儿子……”
    李广利眼中寒光闪烁,“我们要掀起一场风暴,一场足够大、足够乱的风暴。乱到陛下不得不考虑换太子这一系,乱到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刘屈氂深吸一口气:“怎么做?”
    李广利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偶,做工粗糙,但透著诡异:“江充虽然死了,但是他的东西还有点意思。”
    “江充的巫蛊偶?!”
    刘屈氂只觉得眉心狂跳,江充在巫蛊这一行,可是颇有一番造诣。
    不过江充刚刚被灭族,用他的东西,多少有些不祥。
    李广利將木偶推到他面前:“找几个可靠的人,把这些东西,埋进该埋的地方。未央宫、长乐宫、博望苑……还有,那些霍去病旧部的家里。”
    刘屈氂的手在发抖:“这……这太险了。”
    “不险,怎么贏?”
    李广利盯著他,“陛下已经动手了。等他削光我的兵权,下一步就是对付你。刘屈氂,你想要担任丞相我知道,但你我都清楚,太子只要活著,你就没有办法担任这个丞相。”
    这话戳中了刘屈氂的痛处。
    他在朝中根基不深。
    公孙贺那个老东西哪怕已经闭关多日,仍然压在自己头上。
    只有李家这个外戚得势,自己凭藉与李广利儿女亲家的身份,才能够真正地位极人臣。
    “好。”
    刘屈氂咬牙,接过木偶,“但我需要时间。埋蛊容易,要让它『被发现』,需要时机。”
    “时机我来创造。”
    李广利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赵破奴他们出发后,我会在朝上提议,让五皇子入北军歷练——名义上是培养皇子,实际上是把北军最后一点力量抓在手里。陛下若同意,我们就有筹码。若不同意……”
    “若不同意?”
    “那就说明,陛下铁了心要等太子。”
    李广利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我们就让陛下明白,太子回不来了。”
    两个当朝的大人物,正在策划一场可能席捲整个大汉的政治风暴。
    而赵破奴、高不识、仆多三人,已经前往挑选死囚的路上。
    八百人的队伍,即將踏上通往西域的凶险之路。
    他们不知道,长安的阴谋已经张开大网。
    他们更不知道,陛下让他们要找的那个皇商队伍首领,此刻正在匈奴地牢里,等待著三天后的祭天。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改变大汉,改变歷史。
    命运的三条线,正在缓缓收紧。
    而能决定一切的,是时间。
    ……
    帐內铺著厚厚的毡毯,中央炭火盆烧得正旺,烤全羊的香气混合著马奶酒的酸味瀰漫在空气中。
    呼延云坐在主位。
    她下首坐著呼延部落大巫祝兀立图,一个脸上涂满彩绘、头戴鹰羽冠的老者。
    右侧是百骑长们,都是昔日跟隨日逐王征战的悍將。
    现在这些人,都是呼延云忠心耿耿的部下。
    呼延云所在部落虽然隶属呼延部这个大部落,不过呼延云地位特殊,她是日逐王的女儿。
    日逐王出身挛鞮氏,也就是单于王族。
    呼延部是匈奴异姓贵族之首,为“贵种”,常与单于家族通婚。
    呼延氏作为最尊贵的异姓部落,是单于閼氏(类似皇后)的主要来源之一。
    呼延云作为日逐王的女儿,应当也是挛鞮氏血脉。
    只不过她早年就被送到呼延部,显然她的父亲日逐王先贤掸早有想法,註定了她未来不凡。
    “单于王庭传来消息,明年春天要在龙城大会各部。”
    呼延云手中把玩著一把镶宝石的匕首,“父亲的意思是,日逐部要献上最肥美的牛羊、最健壮的马匹,还有——”
    她顿了顿,扫视帐內:“还有最能打的勇士。今年秋猎的头三名,会代表呼延部参加龙城摔跤大会。”
    百骑长们眼睛都亮了。
    龙城大会是匈奴各部展示实力的场合,若能在那夺冠,整个部落都会脸上有光。
    兀立图却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居次,老朽昨夜占卜,部落有凶兆啊。”
    帐內气氛一滯。
    “什么凶兆?”
    呼延云皱眉,她眼中闪过厌恶。
    她从来不把这个巫祝当一回事,所谓神神鬼鬼的东西,她根本不信。
    就像她一出生,就有巫祝跟她父亲说,自己生有贵命。
    这才有了年幼就被送到呼延部的经歷。
    后来她才知道,巫祝早被人买通,是害怕自己得到父亲宠爱而已。
    听到巫祝示警,呼延云態度冷淡。
    “天神在警告呼延部。”
    兀立图浑浊的眼睛盯著火焰,“南方——汉人,有汉人的不祥之物,混进了草原。”
    不祥之物?
    呼延云顿时明白,不就是那个俘虏么。
    呼延云笑了,笑容里带著不屑:“大巫祝,你觉得一个汉人,会是什么不祥之物?”
    “居次!”
    兀立图沉下脸,“老朽侍奉天神四十年,从未有误。此人若不除,部落必遭大祸!”
    “大祸?”
    呼延云放下匕首,“既然如此,那就提前祭天。”
    正当巫祝要点头的时候,帐帘被猛地掀开。
    千骑长浑邪兀跌跌撞撞衝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居、居次!”
    他几乎扑倒在地,“那汉人……那汉人他……”
    呼延云脸色一沉:“起来说话!像什么样子!”
    浑邪兀挣扎著爬起,喘著粗气道:“那汉人是天人,他是天神的人,不能伤害他,不然我们会有大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