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章 筑京观
炒望著战场目眥欲裂。
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情,这群大明人的实力好强,也会这么一会儿,方才越阵而出的骑兵已经回不来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转眼就被割开了。
最恐怖的是大明城墙上的炮还在响。
这个炮打的好远,比自己见过的任何炮都打的远,炮往那里炸……
那疯了一样的大明人就往那里冲。
衝过去之后就甩黑疙瘩,甩完了之后又是一轮密集的爆炸声。
响声结束后自己这边几乎没有可以站著的人。
这还没完,他们手中的弓弩会对站著的人继续射。
然后再过去杀人。
別看那群大明跑的不快,可他们走过的地方就再也看不到一个可以站在的草原男儿。
唯有孤零零的战马迷茫的徘徊,炒部的人也懵了,这种打法从未遇到过。
“长生天在上,你的孩子摸不到敌人啊……”
“扎木合救救我,我不打仗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兰多多还等著我,还在等著我呢……”
“我的马儿死了,我的马儿死了……”
交上手的这一刻起,炒部人胆寒了,根本就摸不到人,根本就摸不到人。
一群人驾著战马刚衝到五十步的距离,大明的火銃就开始冒黑烟……
跑著跑著,战马就轰然倒地了,他们的火銃只杀马.....
炒部害怕了,越来越多的人想回了,不敢再冲了……
曹变蛟狞笑著拔刀跳到自己的战马上,高高站起,甩著手里的头颅继续往前。
一边叫,一边杀,魔神般的曹变蛟成了无敌的强者。
韃子慕强,害怕了,扭头就跑.....
余令长枪轻挑,入胸,斜掠,眼前之人膀子被利刃切断。
小肥扔出袖锤,锤子正中脑门,打马往前,恰好接住下落的锤子。
腰间长刀化作匹练,围著脖子转了一圈伸手一提,一颗大好头颅,鲜血喷了小肥一脸,振臂怒吼,宛如魔神。
王辅臣憋著一口气。
此刻的他犹如万人敌,和余令一左一后,都是以长枪横扫。
两个人带著身后的大明骑兵硬生生的把敌人的战阵撕开,直朝后方而去。
就如河道中间的巨石,硬生生的把水流一分为二。
在两人身后还有两百个壮汉在往前冲,炒部一个完整的骑兵队伍硬是被这几个人撕碎了。
战马一旦相交,骑射就不能用。
可大明的队伍里却轰轰声不断,自己队伍骑射不能用,大明的火銃却是时不时的响。
三十步的距离如同百丈的沟壑。
“够不到,够不到啊,长生天在上,你的孩子祈祷……”
人在遭遇重大困境时会选择祈祷神佛。
因为这个时候的信仰,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能自欺欺人的麻痹药。
他们害怕了,为害怕和懦弱找一个合適的藉口。
“列祖列宗在上,你的孩子余令在向你祷告,保佑你的孩子来弄死这群狗日的,保佑你的孩子……”
余令也在大声的祷告。
玩请神是么,余令觉得自己也会。
你请长生天,我请列祖列宗。
余令心里很清楚,只要把自己逼急了,没退路了。
自己就要喊“孩儿不孝了……。
“列祖列宗在上”,就是六字箴言,恰似洪钟大吕。
当这六个字起,那是一种血脉僨张的宣告,是一个郑重其事的起誓。
我们要做大事情了!
“草他娘的,乾死这群狗日的.....”
余令的目標很简单,冲阵,彻底的撕碎这几千人,只要透阵而过,剩下的就是屠杀。
韃子的骑兵让人害怕。
可若是被分开的他们,可若是被火药压制的他们……
余令不怕了,震天雷可以扔到五十步开外,大学士三十步恰到好处......
大明不是洪武永乐时期的大明了,草原的韃子也不是先前的猛士了。
大明病入膏肓,土默特乱象四起,林丹可汗还在做著恢復祖上大业的旧梦……
如今的的炒,还在想著一轮衝锋就能打得大明溃散的好梦。
如果换作別人,就算不贏,炒也能全身而退。
如今碰到了余令,除非炒自己逃,这些人带不走了。
余令说了很多次,草原作战先杀马。
马死了,就等於断了韃子的手和脚,没有战马,在地上他们碰到余令这群人就只有被宰的份。
武器好,装备好,五个人一组从不单独行动……
在这种局面下,要么跑,要么死。
草原毕竟还是有勇士的,一小队骑兵完成了对大明队伍的穿透。
他们已经看到了护旗的几个大明人,想都没想就衝过去。
“给我滚!”
一身盔甲,仿佛一头大黑熊的肖五根本就不知道闪避,对著衝来的战马举刀横扫,一颗硕大的马头落在身前。
没头的战马衝出一段距离后轰然倒地,摔得晕头晕脑的韃子还没回过神来,一个大脚对著脸踩了下来。
身后又来人,肖五爷笑了,举刀再砍……
他的大刀又大又长,一个韃子躲闪不及,身子被颳了一下。
也就这么一下,腰侧突然就多了道口子。
还没从剧痛中回过神来,他就看到了他的身子……
喷出来的血撒了肖五一脸,面盔下的肖五舔了舔嘴唇,抓著脑袋温柔地放在旗杆下。
他不是为了夸功,他听谢大牙说脑袋可以卖钱。
有当官的喜欢韃子的脑袋,喜欢搁在家里当摆件。
这些其实是玩笑话,但肖五爷当真了,不过脑袋能卖钱是真的。
他要给妹妹筹嫁妆。
嫁妆是什么他不是很明白,但不明白不代表以后不明白。
钱是一个好东西,有了钱他就可以去周至县的集市了……
肖五杀了两个。
剩下的几个衝过来了连泡都没冒一个就躺了。
因为肖五身后的几个人隨身携带著神臂弩,这么近……
五步射面,不需要准头。
他们用的是铲箭,近距离內,一铲箭射过去,完全可以射断目標的手臂,或是脖子.....
身上哪怕挨一下,那就是大出血。
这玩意就是护旗兵用来射战马的,射人一样好使。
几个人死完了,肖五等人护著旗继续往前,旗帜不后撤,队伍永远往前冲。
几个护旗的走一路杀一路。
凡是没死透的,上去就是一刀。
因为令哥嘱咐了,在能力范围內能补刀就补刀,防止有人装死放冷箭。
屁股上要是被来一箭丟人可是丟大了,说都说不清楚。
只有逃兵屁股才会中箭。
“节奏不能乱,令哥说了节奏不能乱,越乱越慢,宝贝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脖子,对的,就这样……”
吴墨阳站起了身,身下一个被抹了脖子的汉子捂著脖子浑身颤抖。
曹毅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跟著小队继续往前。
他此刻终於明白刘敏宽为什么喜欢余令了,为什么要举荐余令去萨尔滸了....
一支支小队如一条条蚕,炒部就如那桑叶……
沙沙声之下……
杀杀杀声之下,他们正在遭遇此生最无力的打法。
聚成团有震天雷,散开一对一又打不过,战马还在流血……
跑都跑不了。
在后面的高墙上,一眾將领面如土色,他们不是害怕战场,而是觉得有人在拿著鞋底子在啪啪的扇自己的脸。
居高临下,战场一览无余。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一炷香的时间不到战场会成这样。
他们没有料到有人会把战阵玩成这样,眼前所见的都是五人一组。
最前面的一个人举著大盾。
身后的四人,一人手持火銃,三人手持长矛。
五个人里最后一个人好像是指挥,他的每一次怒吼,长矛就会齐出。
在小队的身侧左右还各有一个小队,成犄角之势,把人围起来杀。
这样的好处就是不用管身后。
最令人惊讶的是每个人都只做一件事,小队组成大队,如一把剑不断往前。
最恐怖的是剑尖前的那一个小队在不断的替换。
余令的三千人在压著炒打。
“余大人说的对,他没说大话,我不如他,这一战我服了,来人,击鼓,我们也要上了,宰了炒!”
轰隆隆的鼓声响起。
钱谦益背著手,手不停的发抖,鲜血不断的往下流,刚才过去激动捶了城墙,现在疼得有些受不了了。
此刻的钱谦益是骄傲的。
只要余令灭了炒,自己就有大功,自己的双脚已经踏入內阁,今后所有文人都会以自己为榜样。
“备马,取我刀来,隨我杀敌,隨我杀敌啊......”
炒怒了,亲卫齐出。
才衝出去,轰隆隆的爆炸声又响起,开的震天雷让人胆寒。
战马的肚子被炮弹撕开,拖著肠子的它在战场毫无目的的狂奔。
跑著跑著就倒了.....
极具机动性和侵略性的骑兵在火药面前发挥不出威力。
至於草原部族最擅长的风箏打法如今也不行。
炒只要一退,就是大败。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逃跑了。
此刻的余令已经看到了炒,一个有了白髮的男人,小鼻子小眼睛。
苏怀瑾不吭声的抬起神臂弩,抬手就是一箭。
他的亲卫猛地扑出,箭矢透体而过,他像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四五个呼吸后开始踉蹌......
王辅臣大笑著杀了过去,亲卫衝来挡。
有个汉子好猛,仗著身上有甲冑硬抗王辅臣两击,望著胸口的两个大洞,他猛地瞪大了双眼。
他可是炒五大营里最厉害的“八都儿”!
两招,两招自己就要死了.....
余令兴奋极了,一抬手,亲卫的神臂弩不要命的射,也就眨眼的功夫,炒的亲卫一个接著一个的倒地。
远处的喊杀声袭来,广寧卫的人也冲了出来……
炒望著余令,望著余令身边的人又举起了神臂弩。
炒带著他的“臣子”推开了护著他的几个亲卫,右手抚胸,低下头,大声道:
“炒部愿意归降大明,我要见你们的皇帝,我要见熊廷弼!”
余令笑了,果然是俊杰啊,要死了,立刻投降。
余令把手中长枪立起,笑道:
“听说你们草原里八都儿是一顶一的猛士,所以,我想跟你赌一把,我们赌命,我们输了你可以活,你输了得给我一个东西!”
“什么!”
“借你的脑袋一用,王辅臣,斩了他!”
王辅臣狞笑著出手,长枪盪开衝上来的几个亲卫。
一尺多长的枪刃直接洞穿炒,炒呆呆地看著骗人的余令。
“给我起来,给我起来,起来……”
王辅臣有心立威,浑身发力,长枪上还没死透的炒被怒吼著的王辅臣高高举起。
长枪,枪上掛著一个人,就这么硬生生的把人挺起来了。
余令觉得这个场面像个自拍杆。
王辅臣高举著炒,环顾四周,对著天地怒吼道:
“这就是你们的大汗么,这就是你们的大汗么,杀尔大汗者,大明王辅臣!”
余令缓缓挥刀斩旗。
炒部的大旗缓缓落下,望著那雄鹰旗,余令喃喃道:
“圣人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余令的声音缓缓拔高,怒吼道:
“圣人又言,王道復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余令长刀一挥,嘶声怒吼道:
“十世之仇,犹可报也,为我死去的汉家儿郎筑京观,我余令要筑京观~~”
所有人愣愣的望著余令,肖五举著旗,猛的怒吼道;
“大將军令,筑京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