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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 章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叶向高知道余令在骂他。
    可最大的问题是他知道余令在骂他,他还不能主动的挑破这件事。
    因为余令给人的感觉是真的来请自己吃烤羊的。
    挑破了,余令自然不会承认。
    余令只要一口咬定他就是请自己来吃烤羊的,他就贏了。
    这就是最不要脸的的阳谋,把自己给骂了,自己还不能去还嘴。
    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叶向高才发现余令是真的討厌。
    进了內阁的叶向高开始想杨万里是谁。
    他知道余令嘴里的杨万里肯定不是宋朝的那个,可是哪个他猜不出来。
    他哪里知道,余令说的杨万里其实是袁万里。
    余令不会傻到把袁万里卖了。
    叶向高要是知道是谁,轻轻鬆鬆就能把袁万里调回来。
    以袁万里的性子他一定会开开心心地回来,他这人倔,比青春期的孩子都倔。
    所以就搞了个假的,让你知道是谁,又让你不確定。
    內阁眾人开始商议余令的军功问题。
    翰林院的人来了,也不走,见这群人都看著自己,叶向高知道这群人是怕余令真的去了翰林院。
    “叶大人,御史台挺好!”
    “放屁,一个状元不去翰林去什么御史台。”
    “御史台好,余令的嘴巴厉害。”
    左僉都御史左光斗闻言猛地扭头。
    隨著他转头,韩戈广、赵南星、杨涟、郑三俊等身居要职的这些人也都抬起了头。
    叶向高嘆了口气,伸手结束了御史和翰林院的吵闹。
    他明白,既然余令再次拒绝了东林拋出的善意,那余令就不能留在中枢。
    这样不受控制的人是不能和自己一起的。
    叶向高知道,可他的那些猜测他不能说出来。
    余令入翰林院,哪怕这个时候压著余令,可问题是在座的各位肯定是活不过余令的。
    余令只要熬死这群人。
    他终究会出头。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前面的对余令的压制就会变成余令对眾人的清算。
    最难受的是余令似乎和皇帝关係很好。
    从神宗到现在的天启,余令走的每一步都极其的踏实。
    翰林院存在的本身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相当於是位於皇帝眼皮子底下。
    詔书的起草、国史的编修,天然的亲近皇帝。
    叶向高现在非常矛盾。
    “咱们就按照朝堂议论的方向来安排余令的官职,官场熬资歷是应有之义,他因战功居高位也是应有之义!”
    郑三俊皱著眉头道:“叶大人的意思是?”
    “三边总督不可能!”
    赵南星看了一眼叶向高,他觉得今日的叶大人心事特別重。
    推荐余令入翰林院这件事眾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很想知道叶向高是如何想的。
    在东林派系里,叶向高是温柔派,那赵南星就是激进派!
    赵南星忍不住轻声道:
    “自刘敏宽刘大人辞官告老以后三边无总督,自辽东一事的传开那边的异族蠢蠢欲动,从国朝的角度而言三边总督不可缺!”
    “何为异族,草原土默特,又或是其他?”
    “回贼!”
    眾人闻言一愣,这个问题其实由来已久,而且不是小问题。
    可以说是这群人对边境的危害比土默特部的危害更大。
    他们需要强大的武力威慑。
    神宗四十三年,套虏和回贼勾连犯边,缚官杀人,殆及万人,这群人杀知县,劫监狱,剽掠乡落。
    这是其中的一件事。
    从永乐八年开始到现在,有文字所记载的回贼多达数十起,不被记载的数不清。
    都说白莲教怎么都平不了。
    三边的这些人危害不比白莲教弱。
    “所以,我个人认为既然要放任余令去地方,这里明显是不错的地方,余令不比我们,他年轻,有大把的时间!”
    赵南星的话很平淡,可眾人却是听懂了!
    九边之地多荒芜,百姓刁蛮,军户木訥,领兵之人骄横且贪慾沟壑难平。
    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却是折磨人的好地方!
    “去看看长安发来的摺子吧,看看长安发生了什么!”
    眾人闻言忍俊不禁,一直不爱笑的左光斗都笑了。
    长安的摺子这些人其实都看了,上面的不知所谓四个字算的上中肯,可以说是好评。
    因为长安发来的摺子没写什么祥瑞!
    大明这么大,每月送到中枢的摺子堆积如山,摺子里写什么都有。
    祥瑞,异兽,求雨,神童,甚至还有拾金不昧……
    不是眾人不信长安的摺子。
    问题是地方发来千奇百怪的摺子太多了,还有写数万字,厚厚的一本,总结出来就几个字……
    给皇帝问安。
    至於其他的就別说了,有的臣子升迁无望,年纪又大了,这些人把摺子当小说来写,来教人治国。
    言之確確,好像不按照他说的做,天要塌了一样。
    长安这样的摺子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上个月,琼州的摺子送来了,地方官员还不知道换了皇帝,他在这摺子里写了去年冬天海南下雪了这件事。
    这些对比下来,眾人如何敢信长安的人定胜天!
    这事也不用去跟余令求证,就算去了余令一定会说这是真的。
    官员连天上飞的神仙都见过,人定胜天算什么啊。
    红丸进宫的时候不也是说可以治百病的仙药么?
    此时此刻的叶向高突然觉得是自己越老越谨慎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真的想多了,有些杯弓蛇影了!
    “那以军功来论,三边总督?”
    “不妥,三边总督是陛下说的,陛下不懂,我们还能不懂么?!”
    “那大家的意思是?”
    “总兵一职位就很好了,总兵以下的职位刚好能把客军军功算完,如此一来国朝也不算亏待有功之士了!”
    “票擬吧!”
    “赏赐一事呢?”
    汪文言喝了一口茶,闻言笑道:
    “客军好处理,勛称可以高一些,钱財赏赐优厚些,也好让大家看到国朝对待將士之心,赏赐就按照戚家军和白杆军的標准来!”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有了参照就好做,客军最好办了。
    不光在他们的眼里,在朝中所有人眼底客军就是客军,钱財给多些可以,实权之职就別想了。
    如果说辽东铁骑自私……
    不如说是朝中这群人造就了自私的辽东铁骑,他们为大明卖命,到头来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兵部不打点好,他们就会让你一直等著……
    兵部和吏部户部一样,小吏多,不把他们先餵饱,你的功勋永远压在最下面。
    你一个外地官怎么玩的过?
    等著,等著,等著,让你一直等著,阎王好见,小鬼是真的难缠。
    无奈之下……
    无奈之下只得去找棵大树,拜个山头。
    有个在朝堂里说得上话的在前面顶著,也不至於卖命了,连个赏钱都没有。
    这一切的根源其实就是从文官掌控兵部开始,五军都督府没了当初的权力。
    真要细说,那还得是土木堡!
    朱厚照倒是想改变,可惜就差了一点点。
    如今的朝堂是你若想得到军功,就得听我的;听我的,军功给你,人给你!
    官场的那一套虚偽彻底的腐蚀了將领的心。
    左光斗闻言皱著眉头道:
    “余令是先皇钦点的右庶子,咱们也得照顾下陛下的意思,总兵一职不算埋没他,大家觉得呢!”
    “如此就让陛下来决定吧!”
    眾人觉得这个好,功勋已定,一个贰官或是一个勛贵让陛下来定夺,也不至於太让陛下难堪!
    眾人达成了一致,余令离开在这一刻已经成了必然。
    翰林院的几个“代表”也鬆了口气,只要余令不去翰林院,余令去哪里都行。
    去一趟户部死了几十人……
    这要是去翰林院,不敢想……
    余令这样的其实算好的,军功能到手,太常少卿王绍徽一直想谋求个巡抚的职位去地方干事情……
    结果被魏大中狠骂,王绍徽被骂的主动辞官。
    如今势力越来越大的东林人不知道......
    他们这种排除异己,任人唯亲的做法是让自己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越来越大,可敌人却是越来越多。
    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王绍徽是自己辞职了,可他並未从京城离开,不知道怎么的就搭上了魏忠贤这条线。
    像他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东林党人其实也不是铁板一块。
    地方的不同也划分出了派系,大家其实也都有各自的小算盘,改良派,夺权派,对於某一件事的处理他们也会吵。
    朝堂里混的都要一百个心眼。
    晚间天黑余家就来了客人。
    余令手指摩擦著纸张,望著眼前的客人不得不感嘆这些人手眼通天。
    票擬才出来,这人就把內阁票擬的结果给搞到手了。
    “你不討厌我?”
    “討厌你,但在你和他们之间我其实更討厌他们,你打的那些人其实是该打,事情的原委我清楚!”
    望著眼前说“大实话”的刘廷元,余令笑了。
    余令知道他这是来招揽自己的,希望自己和他们一起来对抗东林党。
    可余令实在不想参与这种鸡毛蒜皮的权力斗爭。
    刘廷元能有今日只能说是活该。
    神宗四十五年,刘廷元与齐党领袖亓诗教等浙党臣子把持朝政,將东林党、秦党诸反对他们官员尽皆贬斥。
    俗称丁巳京察案。
    如今只不过是风水轮流转,东林党成了当初的他们,然后开始做他们当初做的事情。
    所以,都不是什么好玩意,都想著手握权力,握更大,更多的权力。
    “谢谢刘大人的告知,我余令心善且自爱,君子群而不党!”
    刘廷元闻言有点反胃,可还是忍著性子道:
    “你还年轻,切莫.....”
    余令摆摆手笑了笑,淡淡道:
    “朝堂里的事情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我不喜欢搞这些。”
    “余大人就真的不考虑下么,一个总兵你就甘心?”
    余令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斗来斗去有什么用?
    奢安已经造反了,晋地白莲教,闻香教也开始了。
    等那些反王一来还不是像狗一样跪在地上贡献家財。
    “我还年轻,我觉得可以,我忠君爱国,我爱大明的天,我爱大明的百姓,我爱......”
    刘廷元嘆了口气,喝完茶转身离开。
    他觉得余令不是有点疯。
    望著刘廷元离开,余令无奈的笑了笑:
    “这年头说真话也没人信了,谎言倒是乐此不疲,这狗日世道!”
    等京城的天彻底的暗下去,刘廷元回到了自己的精舍內,见眾人都望著自己,刘廷元摇了摇头。
    眾人齐齐嘆了口气。
    “余令说君子群而不党!”
    “他余令傲气什么,还君子群而不党,如此说来我们都是小人了,是党而不群了,他的亏还没吃够么?”
    “就是,老夫吃的盐比他说的话都多。”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他还君子,我们这把年纪,比他知道什么才是君子!”
    ……
    “听我一句,诸位,听我一句……”
    刘廷元看著发怒的眾人,见大家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吵闹声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余令的確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他如果是傲气十足的人也就走不到今日!”
    “刘大人,何以见得!”
    “我们要相信钱谦益的目光,我们要相信神宗的眼光!”
    见眾人不说话了, 刘廷元幽幽道:
    “既然余令不愿意跟我一起,那我们为何不主动去找余令,我们和他一起呢,他是状元,不丟人!”
    眾人闻言一愣,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可大家心里还是不舒服,向一个晚辈低头实在抹不开面子。
    可如今他们没得选,再不找个能扛的住事的……
    他们这帮子人要么回家养老,要么去海边钓鱼,要么去北面放羊……
    都这个岁数了,真要被贬了,十有八九死在路上,狡兔三窟,全家老小可不能死。
    “为什么是余令?”
    “在前几日,魏公公来找我了,你们呢?”
    眾人低下了头,慢慢的点了点头。
    刘廷元在屋里慢慢的走,一边走,一边说道:
    “死皮赖脸的贴余令人家好歹是个状元,不丟人,可若是选择了魏忠贤......”
    刘廷元幽幽道:“今后史书,我等就是阉党了!”
    “诸位,你们愿意当阉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