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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去看看师父

      一滴温热的泪珠,再也掛不住,缓缓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像一颗破碎的珍珠,滚落在粗布枕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不!
    软软的小拳头猛地再次一攥。
    不能放弃!
    软软不能放弃!
    软软不敢放弃!
    她一定要活下来!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她心中无边的黑暗。
    於是,这个小小的、本已绝望的孩子,再次凭藉著对亲人那份深沉的爱,
    凭藉著对师父惨死那份刻骨的血海深仇,
    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灰败和空洞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清明!
    她的小脑袋瓜,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再次认真地开始梳理自己此刻的身体状態。
    她要像师父教她解卦一样,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个最复杂的卦局来解。
    她必须要找到那条被重重迷雾遮掩的生路,
    必须!
    这两天疯狂的自救过程虽然痛苦,却也並非全无收穫。
    它让软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刻的了解。
    也正是这份了解,让她终於明白,之前所做的一切,为什么都是徒劳的。
    师父曾教过她,人的生命,就像一棵参天大树。
    而人之根本,在於“阳寿精血”。
    这“阳寿精血”,用师父的话说,就像是树木最核心的“髓”,是树的生命之源。
    而人身上的诸多经络窍穴,尤其是那八十一处性命攸关的大穴,
    则像是大树深扎在泥土里的根系。
    平日里,这些“树根”通过吐纳呼吸、感应天地,从外界吸取日月星辰的精华,聚于丹田气海,凝炼成最为宝贵的“阳寿精血”。
    这精血储存在身体这个大宝库里,再由经脉输送,如涓涓细流般,一点点地使用,滋养著心、肝、脾、肺、肾这五臟,
    以及四肢百骸、各大穴位。
    如此,五臟六腑得以安康,穴位经脉得以畅通。
    而穴位畅通之后,又能更好地从天地间汲取精华,补充精血。
    这便是一个生生不息、周而復始的完美循环。
    可现在,软软的问题就出在这个根本上。
    为了救妈妈,她施展禁术,等同於强行將整棵“生命之树”的“树髓”,也就是她身体里所有的阳寿精血,
    一次性地、毫无保留地抽取了出来。
    这直接导致了她阳寿精血的彻底枯竭。
    没有了这生命之源的滋养,她的五臟六腑就像失去了水分浇灌的花朵,
    正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枯萎、衰老。
    而最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是,那原本用来吸收和补充精血的八十一大穴位,这些“树根”,
    也因为没有了精血的滋养,而一个个地枯败、闭塞了。
    它们就像是被水泥封死了一样,彻底断绝了身体与外界天地精华的联繫。
    这才是软软必死无疑的根本原因。
    她的身体,成了一个无法从外界获取任何补给,只能不断消耗自身残存生机的封闭囚笼。
    这就跟吃什么药,打什么针,已经没有太大的关係了。
    再好的药,也只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
    根本无法进入那个已经闭锁的循环系统里去。
    想通了这一层,软软的小脸愈发苍白。
    她终於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无解的死局。
    要想活下来,第一步,就是要补充已经彻底枯竭的“阳寿精血”。
    可这个东西,玄之又玄,是人体性命之根,根本没有任何外在的丹药或方法能够直接补充。
    它只能依靠自身的经脉穴位,从天地间汲取精华,再通过自身的气机运转,一点一滴地凝炼而成。
    但现在,软软那八十一处关键穴位已经因为精血枯竭而闭塞,
    就像是田地乾裂,水渠堵死,彻底断了从外界“引水”的路。
    这是一个死结!
    一个毫无办法的死结。
    软软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內,不能及时地补充哪怕一丝一毫的阳寿精血,
    那么当身体为了维持最基本生机而耗尽最后一滴存货时,
    她的身体,她的五臟六腑,將在瞬间彻底“死亡”。
    她必须在这之前,想尽一切办法来补充阳寿精血!
    可问题是......
    没有办法啊......
    越想,软软心里就越著急。
    那种焦躁的情绪在小小的胸膛里横衝直撞,让她又想咳嗽。
    她连忙张开小嘴,拼命地、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试图用这种方式將那股上涌的气血压下去。
    幸运的是,这次她並没有真的咳出来。
    但是,软软的心,依旧乱得像一团被猫咪抓过的毛线球,找不到头绪。
    此刻,她真的觉得好累,好无助啊。
    这种感觉,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被那对坏蛋养父母关在小黑屋里,
    不给饭吃,不让睡觉,被欺负得奄奄一息的时候。
    她也是这样无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就在那个时候,师父出现了。
    软软的思绪飘回了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黄昏。
    她记得师父那双布满皱纹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地將她从冰冷的地上抱进怀里。
    她记得师父一边用自己都捨不得吃的乾粮,掰成一小点一小点地餵给自己,
    一边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笨拙地安慰著她:
    “乖软软,別怕,有师父在......”
    那一次相遇,
    师父一养,就是数年。
    在那些没有爸爸妈妈记忆的模糊岁月里,
    师父,就是软软的整个世界,是她唯一的依靠。
    而此刻,当她再一次陷入到这种无尽的绝望之中时,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想念自己的师父。
    软软缓缓地扭过头,小小的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
    看向了那个一直守在床边,像一座山一样沉默的男人。
    她看见爸爸通红的眼睛,看见他鬍子拉碴的下巴,
    看见他脸上那份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软软忽然扯了扯嘴角,努力地挤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爸......爸,带我......去看看师父,好么?”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进了顾城的心里。
    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好......好!爸爸带你去!爸爸这就带你去!”
    他俯下身,用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凸起的手臂,
    小心翼翼地、温柔无比地將软软从床上抱了起来,
    让她的小脑袋安稳地靠在自己的肩窝里。
    他用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著女儿冰凉的小脸蛋,亲吻著她细软的头髮,
    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轻声说:
    “软软乖,爸爸带你去找师父,咱们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躲在爸爸温暖而宽阔的怀里,闻著爸爸身上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软软满足地將小脑袋往爸爸的怀里依赖地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小猫。
    她在心里,默默地、虔诚地祈祷著:
    “师父......您能不能......帮帮软软呀......”
    “软软......想再多活一点点时间......就一点点,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