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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师父,你再抱抱软软,好么?

      软软被妈妈小心地放在地上,她也学著大人的样子,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
    跪在冰凉的土地上,给师父磕头。
    只是她实在没什么力气,磕下去之后,还是妈妈扶了一把才慢慢站起来。
    等爸爸妈妈给师父上完香烧完纸的时候,
    软软虚弱地站在师父的坟前,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深情地望著这堆黄土,
    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总是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笑起来眼角布满皱纹的慈祥老人。
    心中悲伤如潮水般涌来,却又无力表达。
    不过,她还是很快收敛了情绪,回过头,对著自己的爸爸妈妈和爷爷,
    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脸,轻声说:
    “爸爸,妈妈,爷爷,我想......我想单独和师父说说话,好么?”
    “好好好,”顾东海几乎是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他看著小孙女故作坚强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復加,
    连忙说道,“那我们去车上等你,你跟师父好好说说话。要是有什么事,隨时喊我们。”
    软软笑著点点头,那笑容乖巧得让人心碎。
    苏晚晴此刻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捨得和自己的宝贝女儿分开。
    她恨不得就守在这里,看著她,护著她。
    但她也明白,女儿对这位养育了她好几年的师父,有著怎样深厚的感情。
    此刻虽然天人两隔,但她们师徒之间,一定有许多许多心里话要说。
    於是,她疼惜地摸了摸软软的小脸蛋,跟著顾东海和丈夫一起,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走去。
    刚走出几步,苏晚晴心里的火气就再也压不住了。
    她猛地转头,再次十分不爽地瞪了身边的顾城一眼,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全是藏不住的怒火和埋怨:
    “软软到底是怎么了?你跟我说清楚!怎么几天不见,就虚弱成这个样子了?在部队里你就是这么照顾孩子的?”
    “我警告你,顾城,从今往后,谁也別想著再把她从我身边带走!软软要是还非得去西北,那我也跟著去,我去隨军!”
    听著妻子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埋怨,顾城本身就愧疚万分的心,
    此刻更是被痛苦和自责反覆碾压。
    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解释,在妻子眼里,就是他没有照顾好女儿。
    而事实也的確如此。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伸出那只有力的臂膀,將情绪激动的妻子紧紧地揽进怀里,
    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用行动承诺著她的一切要求。
    ......
    所有人都走了。
    山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著旋儿飘落在新土上。
    此刻,在这方寂寥的天地间,只剩下还在人间的软软,和已经长眠於地下的师父。
    没有了大人在身边,软软再也绷不住那副故作成熟的模样。
    她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她缓缓地走到师父的坟墓前,轻轻地蹲下身子。
    山风吹得有些散乱,一些新培的黄土从坟堆上滑落下来。
    软软伸出那双枯黄、虚弱的小手,
    一捧一捧地,將那些散落的黄土重新堆上去。
    她的动作非常认真,也非常小心,
    指尖轻轻拂过泥土,就好像在拂过师父的衣角,充满了耐心与温柔。
    她的小嘴努力地紧紧地瘪著,下唇都快被牙齿咬白了,
    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软软已经是大姑娘了,是一个能为爸爸妈妈撑起一片天,能为师父报仇雪恨的大女子汉了,
    不能再和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哭哭唧唧,那样师父会笑话的。
    可是,她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只是这么蹲了一小会儿,她的双腿就开始打颤,头也一阵阵地发晕,眼前直冒金星。
    她实在蹲不住了,索性就“扑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微凉的泥土上,也不觉得疼。
    她就这么跪著,继续用小手为师父的坟墓添土。
    坟边长出了一些细碎的小草,她看到了,也顺手一根一根仔细地拔掉,丟到旁边去。
    这一跪,就足足跪了二三十分钟。
    不远处的吉普车里,苏晚晴透过车窗,心痛万分地看著自己的女儿。
    她看著那个小小的单薄的身影,固执地跪在那里,
    一丝不苟地整理著那座孤坟。
    从女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里,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女儿对这位恩师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那是一种融入骨血的依赖和孺慕之情。
    苏晚晴心里酸酸的,甚至觉得,女儿对这位老恩师的爱,
    可能比对自己这个亲生母亲的爱还要深厚。
    终於,软软將所有散落的黄土都重新捧回了坟堆上。
    她还用小手把坟顶拍得平平整整的。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小胸脯剧烈地起伏著,
    连呼吸都带著一丝丝的痛。
    她实在是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跪著的力气都没有了。
    於是,她索性就那么挨著师父的坟墓,小身子一歪,
    乖乖地靠在了土堆边上,然后缓缓躺了下来。
    她伸出细细的胳膊,轻轻地、用尽全力地抱住了这堆冰冷的黄土,
    把小脸蛋贴在上面。
    这个拥抱,就像小时候,无数次撒娇时那样,
    她被养父母欺负之后,就盼著师父出现,
    只要看到师父,软软就会紧紧地抱著师父那苍老布满青筋的手臂,哼哼唧唧地让师父抱抱自己。
    那时候,师父总是溺爱的笑著说一句臭丫头,然后张开手,將软软抱在怀里,
    那时候师父宽厚温暖的怀抱,就是软软最幸福、最安稳的港湾。
    软软真的好怀念,好怀念那个怀抱......
    想著想著,她那双一直忍著泪的眼睛,终於还是被水汽模糊了。
    她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哽咽沙哑声音,
    缓缓地开了口,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说出来:
    “师父......软软,真的好想你。”
    “师父,你离开软软之后......软软好累,好苦,好难受啊......”
    “师父......软软......快坚持不住了......求求你,你再抱抱软软吧......”
    最后那句话,伴隨著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带著哭腔的哀求,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眼泪终於衝破了最后的防线,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浸入身下的黄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