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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告別

      她首先拿起的是“沉木须”。
    师父说过,此物性至阴,生於污泥深潭,能镇压魂魄。
    在所有毒药发作时,它能起到一个“锚”的作用,让她的神识不至於在剧痛中瞬间溃散,
    为后续的自救保留最后一丝清明。
    她仔细地拣选出三小段,每一段都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长,不多不少。
    接著是“龙胆泣”。这东西听著像一味补药,实则是一种会麻痹心脉的慢性毒物。
    它的作用是让心跳逐渐减缓,为其他烈性毒药的爆发爭取时间,
    以免身体瞬间承受不住而崩溃。
    软软用医院里找来的小天平,精准地称量出极轻微的一点点粉末。
    然后,她点燃了小药炉里的木炭,等火烧旺了,將小砂锅放了上去,倒入准备的山泉水。
    水烧开的功夫,她开始处理最霸道的几味主药。
    她將“鬼见愁”的块茎用小刀切成薄片。
    这种毒草的毒性最是凶猛,能瞬间破坏人的五臟六腑,
    是製造剧痛和內出血的主力。
    “三更草”则被她小心地揉碎。
    它的毒性发作最快,直攻神经,会让人的四肢百骸產生撕裂般的痛楚,
    同时也是逼出身体潜能的关键。
    她先將“沉木须”和“龙胆泣”粉末放入沸水中,用一根小木棍轻轻搅动,
    让药性缓慢地融入水中。
    一股阴冷、带著些微苦涩的气味开始在房间里瀰漫。
    大约煮了一刻钟,她才將“鬼见愁”和“三更草”一併投入锅中。
    “刺啦”一声,砂锅里的药液仿佛被激怒了一般,剧烈地翻滚起来,
    黑色的泡沫不断向上翻涌,一股刺鼻的、带著腐败腥气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病房,
    熏得人头晕眼花。
    软软强忍著不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砂锅里的变化。
    她知道,最危险的还没来。
    最后,她拿起了那最猛烈的“七步倒”。
    此药的毒性复杂,不仅作用於臟腑,更会侵蚀骨血,
    是最后用来瓦解她身体所有防线的一味药。
    她只取了针尖大小的一点点,在药液熬煮到最浓稠的时候,加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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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这一切,她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地熬著。
    足足熬了两个多小时,砂锅里的药液从大半锅被浓缩成了一大杯黑乎乎、粘稠如墨的液体。
    那气味更是恐怖,仿佛混合了泥土的腐朽、金属的腥锈和植物的霉烂,
    仅仅是闻著,就让人阵阵作呕。
    软软端著那杯还冒著热气的药液,小小的身子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按照师父传授给她的中药知识,她清楚地知道,这一杯药喝下去之后,
    等待她的將会是什么样的痛苦。
    “龙胆泣”会让她的心跳一点点变得微弱,如风中残烛,四肢冰冷,感觉自己被拖入无底的冰湖。
    紧接著,“三更草”的药性会爆发,难以言喻的剧痛会从每一寸神经末梢传来,
    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她的血肉和骨髓,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然后,“鬼见愁”会开始腐蚀她的五臟六腑,她会感到自己的肚子里像是有刀在搅,
    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开始吐血,是那种带著內臟碎块的血。
    最后,“七步倒”和“九骨粉”会彻底摧毁她的一切,她的骨头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会渗出细密的血珠,
    七窍流血,视线模糊,听觉消失,最终陷入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那將是一场无比清晰、无比漫长的凌迟。
    然而,为了自救,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自己的爸爸妈妈不让坏人伤害,
    为了给师父报仇......
    软软看著那碗比死神还可怕的药液,小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哪怕是穿肠烂肚,神魂俱灭,她也要搏一搏!
    一切准备就绪。
    小小的药炉里炭火已尽,只剩下灰白色的余烬。
    桌上那碗黑漆漆的药液已经不再冒著热气,静静地待在那里,
    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准备吞噬一切靠近它的生机。
    软软没有立刻去喝药。
    她自己根本不確定到底行不行,所以,软软还是决定先去和自己亲爱的爸爸妈妈爷爷告个別。
    她小心翼翼地把凳子搬回原位,然后轻轻拉开病房的门,
    从门缝里探出自己的小脑袋。
    走廊里,爸爸、妈妈和爷爷都守在那里,像三座焦急的雕像。
    看到门开了,苏晚晴“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蹲下身子,
    一把將软软搂进怀里,声音都在发抖:
    “软软,我的宝,你......你好了吗?”
    软软把小脸埋在妈妈温暖又柔软的怀里,用力地吸了吸妈妈身上好闻的味道。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踮起脚尖,先是在妈妈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软乎乎的嘴唇印在上面,留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跡。
    “妈妈,软软永远爱你。”她用一种非常非常郑重的语气说,不像撒娇,更像一个承诺。
    接著,她又走到爸爸面前,顾城也立刻蹲了下来,
    她伸出小胳膊抱著爸爸的脖子,也在他布满胡茬的脸上亲了一下。
    “爸爸,软软也永远爱你。”
    最后,是爷爷。
    顾东海一直站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
    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刻了许多。
    软软抱住爷爷的腿,把脸贴在爷爷粗糙的裤子上蹭了蹭。
    “爷爷,软软最爱最爱爷爷了,永远永远哦。”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鬆开手,转身,一步步走回病房內,
    小小的背影带著一种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