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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善良的软软

      趴在冰凉的地板上,软软甚至来不及太多的庆幸。
    那短暂的喜悦之后,身体內部再次传来的翻江倒海般的绞痛,
    立刻將她的神思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七大毒素虽然在宏观上开始对冲中和,但它们残存的余威还在体內不断地衝突、爭斗,
    像是七支被打残了的军队,依旧在她的五臟六腑这个战场上进行著最后的巷战。
    软软知道,现在还不是鬆懈的时候。
    她挣扎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地上调整了一个盘腿而坐的姿势。
    小小的身子因为剧痛而不断地发抖,但她的手却很稳。
    她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指,开始在自己身上一处又一处的穴位上或轻或重地按压、揉捏,
    以此来辅助排毒,
    小心翼翼地引导、调控著各种毒素在自己体內的最后斗爭。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漫长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毒素的每一次衝突,依旧会给软软的身体带来一阵阵剧烈的刺激和摧残。
    她的浑身毛孔都像筛子一样,不断地向外渗出带著腥臭味的暗色毒血,
    將她小小的身体和身上的衣服都染得黏腻不堪,腥臭不已。
    但如果换成之前,这些痛苦或许会让软软感到十分煎熬,甚至难以忍受。
    可是此刻,在经歷了这世界上最最痛苦的濒死之苦后,
    这些残余的痛楚,在软软看来,反而已经可以轻鬆地抗住了。
    那种濒死的折磨,根本不是单纯的肉体之痛。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是意识被困在一个即將腐烂的躯壳里,
    清醒地感受著生命的每一丝生机被抽走,感受著自己从一个“活物”变成一块“死肉”的全过程。
    神魂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拉扯,一边是生的渴望,一边是死亡的冰冷深渊,
    那种无助、绝望和被天地遗弃的孤寂感,才是最可怕的折磨。
    相比之下,现在这种单纯的、有盼头的身体疼痛,
    就像是被大人打完屁股后剩下的一点点火辣辣的感觉,
    虽然也疼,但心里却踏实了。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伴隨著软软身体猛地一颤,她感觉到体內最后一股顽抗的毒素,
    也终於在另一股毒素的衝击下,
    彻底中和、消散。
    紧接著,她猛地向前一趴,“噗”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了最后一口暗黑色的毒血。
    隨著这口毒血被顺利排出,她感觉身体里所有的枷锁和重负都在瞬间被卸下了。
    软软终於、终於可以放心大胆地呼吸了。
    她贪婪地吸了一口病房里带著消毒水味的空气,
    却觉得比山里最清甜的空气还要好闻。
    这次地狱般的折磨过后,软软宛若新生。
    她虚弱地趴在地上,小脸上却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她开心,她激动,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又能多活两天。
    最关键的是,她终於找到了那条“向天借日”的方法!
    虽然这个方法堪称地狱折磨,每一次都等於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但软软不怕。
    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保护爸爸妈妈,只要能为师父报仇,
    再苦再难,她也觉得无所谓。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她就有信心走第二次、第三次......
    只是,当软软环顾四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
    心中那点小小的喜悦又被一股浓浓的愧疚感取代了。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次的苦难。
    她原本以为,最多就是吐点血在盆子里,没想到除了吐血,竟然整个毛孔都在往外渗血。
    现在,病房的地板上,从床边到她趴著的地方,到处都是一滩滩的血跡和污渍,
    看上去狼藉一片,触目惊心。
    “哎呀......”软软皱起了小眉头,有点苦恼地想,
    “这下把地板弄得这么脏,等下护士阿姨和打扫卫生的叔叔进来,肯定要嚇一跳了......又给別人添麻烦了呀......”
    在经歷了一场生死豪赌之后,这个五岁的孩子,
    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自己给別人添了麻烦。
    ......
    而在软软將那碗匯聚了至毒的药液一饮而尽,开始寻求那九死一生的自救之路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异国叛军大本营內,黑袍天师正舒舒服服地睡著大觉。
    这几天,他睡得是前所未有的心安和舒服。
    因为他知道,那个处处与自己作对、毁了自己数十年威望的小妖女,马上就要死了。
    一想到这个心腹大患即將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连做梦都是带著笑的,
    嘴角咧开,甚至还发出了几声得意的哼哼。
    然而,就在他睡得正香,梦里已经看到自己君临天下的时候,
    身体却毫无徵兆地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
    瞬间惊醒了。
    黑袍猛地坐起身,宽大的黑袍从身上滑落。
    他狐疑地紧锁著眉头,环顾著昏暗的房间,心里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一根琴弦,本该是绷紧的,却突然鬆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难道是自己的计划出了什么紕漏?
    他立刻从床头的木盒里抓出那三枚古旧铜钱,隨手给自己算了一卦。
    铜钱落下,卦象平稳,显示万事大吉,
    並无灾祸临头的徵兆。
    “这就奇怪了......”黑袍捻著自己的山羊鬍,越发不解。
    既然不是自己的问题,那这股突如其来的心悸感,源头会是......
    软软小小身影,瞬间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
    那个小妖女?
    难道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