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担心找不到本站?在百度搜索 肉肉屋 | 也可以直接 收藏本站

第41章 陛下和大將军,怎么都戴髯套了?

      玄武湖大营,旌旗猎猎。
    朱橚並没有大张旗鼓地亮明身份,而是被早已等候在侧的徐允恭偷偷接进了营帐。
    为了不引人注目,徐允恭特意给他找了一套寻常亲兵的鸳鸯战袄。
    只是徐允恭身材魁梧,而朱橚身形修长偏瘦。
    这套大號的战袄穿在他身上,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掛著,袖子还得卷好几道才能露出手来。
    头盔也大了一圈,一走路就往下掉,遮住半边眼睛,看起来那叫一个滑稽。
    “我说大舅哥,你就不能给我找件合身的?”
    朱橚一边提著裤腰带,一边抱怨道:“这要是上了战场,敌人还没杀过来,我先被裤腿绊死了。”
    徐允恭憋著笑,一本正经道:
    “殿下多担待,军中物资紧缺,只有这个號了。再说了,穿大点显胖,看著威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中军大帐。
    一掀帘子,朱橚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只见大帐內,二哥秦王朱樉、三哥晋王朱棡、四哥燕王朱棣,正围坐在行军地图前,一个个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容,齐刷刷地盯著门口。
    “哟!这不是咱们的朱五郎吗?”
    朱五郎,便是如今朱橚写在收军册的化名。
    朱棣最先跳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朱橚这身行头,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老五,你这是唱戏呢?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个逃兵啊!”
    朱橚扶了扶歪掉的头盔,没好气道:
    “四哥,笑够了没?笑够了给弟弟让个座,这跑了一路,腿都酸了。”
    “让座?”
    老二朱樉嘿嘿一笑,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马鞭:
    “老五啊,如今父皇还没来,咱们兄弟几个先跟你算算帐。听说你小子最近很是风光啊?为了娶媳妇,那是把咱们几个哥哥都给算计进去了?”
    老三朱棡也在一旁帮腔,阴阳怪气道:
    “可不是嘛,咱们在前面衝锋陷阵,给他在秦淮河上当僚佐,他倒好,抱得美人归,连顿谢媒酒都不请?”
    朱棣更是直接,一把揽住朱橚的肩膀,稍微用了点力气,捏得朱橚齜牙咧嘴:
    “老五,今日到了军营,那就是咱们的地盘。哥哥们也不欺负你,既然你穿了这身亲兵的衣服,那就得有个亲兵的样子。来,小五子,给四殿下倒杯茶!记住了,要七分满,水温不烫嘴。”
    “正好,方才骑马把腿给顛了,那个新来的,给本王捏捏。”朱樉伸出了腿。
    “去,再给本王弄盘点心垫垫,要甜口的,本王在校场练了一早晨,正缺体力。怎么,还杵在那等赏钱呢?动作麻溜点,不然本王这马鞭可不认人!”朱棡敲著桌子。
    好傢伙,合起伙来欺负老实人是吧?
    还倒茶?小爷给你们一人一杯卡布奇诺,要不要。
    朱橚看著这三个明显是在打击报復的哥哥,心中暗骂一群幼稚鬼。
    若是平日,他早就翻著白眼懟回去了,或者直接躺地上装晕。
    可一想到前些日子,这几个哥哥那是真没少出力。
    那日秦淮河畔,若不是这几位哥哥卖力地又是撒花瓣又是烘托气氛,他跟徐妙云的事未必能成得那么顺。
    也罢。
    谢媒酒,就谢媒酒吧。
    本王今日就忍辱负重一回!
    “得嘞!几位爷,您稍候!”
    朱橚立马换上一副狗腿子的表情,点头哈腰地开始忙活起来。
    一会儿给朱棣倒茶,故意倒得满满的让他不好拿。
    一会儿给朱樉捏腿,暗中使坏在穴位上狠狠按两下,疼得他直吸凉气。
    一会儿给朱棡拿点心,挑那种最干最噎人的塞给他。
    一时间,大帐內充满了兄友弟恭(鸡飞狗跳)的快活空气。
    就在兄弟几个闹得正欢的时候。
    “都在呢?挺热闹啊?”
    隨著这道熟悉的大嗓门,洪武大帝朱元璋背著手,踩著那双云纹织金的缎靴,晃晃悠悠地溜达了进来。
    身后半个身位,跟著一脸严肃的大將军徐达。
    朱橚赶紧直起身子,还没来得及行礼,视线便定格在了这两位大明顶级大佬的下巴上。
    接著,那张原本准备喊“父皇万岁”的嘴,就再也合不上了。
    只见朱元璋的下巴上,赫然戴著昨日那个绣著九龙暗纹的黑色髯套。
    看起来威武霸气,护须周全。
    而旁边的徐达……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掛著一个极其精致的髯套!
    若是细看,徐达那个髯套上虽然不敢绣龙,却用银线绣著麒麟望月,做工之精细,竟然丝毫不输老朱那个!
    这俩老登並排一站。
    一个像是要把“我很威严”写在脸上,一个像是要把“我很得瑟”刻在脑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今夏最流行的金陵官场时尚单品。
    结果,是幼儿园里穿了同款新鞋的两个小朋友在较劲。
    朱元璋原本心情极好,正准备在儿子们面前展示一下儿媳妇的孝心。
    可一扭头,瞧见徐达那几乎跟自己同款的装备,脸色瞬间就黑了三分。
    “我说天德啊,这天也不冷,你戴这个捂著,也不怕长痱子?”朱元璋阴阳怪气地说道。
    徐达却是一挺胸膛,下巴微抬,声音洪亮:
    “陛下容稟。这是臣那大闺女妙云,说是怕臣这军中风沙大,迷了眼睛也就罢了,若是迷了鬍子吃饭不便,故而连夜赶工做出来的。绝对、肯定没有要跟老哥哥显摆的意思。”
    “哎呀,这女儿家的针线,就是密实。陛下您不知道,这银线难绣,妙云都熬红了眼,臣心里头那个不落忍啊。这闺女大了,就是操心多,臣都说了不用,她非要给,臣也不好拂了孩子的一片孝心不是?”
    这简直就是凡尔赛现场。
    朱元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合著咱跟他显摆了半天,这老匹夫一转头,就翻出一件更骚包的“女儿牌定製款”?
    好你个徐天德!
    在战场上你要爭第一,这收女儿礼物你也要爭个先!
    徐达见皇帝吃瘪,心里那个爽啊。
    他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锦囊,在手里晃了晃:
    “而且啊,妙云说了。此去北方,虽然不用老臣亲自提刀砍人,但这平安还是要求一个。这是她去法宝寺,给菩萨磕了八十一个响头求来的平安符。这可是一步一叩首求来的啊,这份心意,老臣就算是掛在脖子上也不嫌沉!”
    这一下,暴击了。
    朱元璋看著那个平安符,眼睛都要红了。
    那个什么髯套好歹他也有,但这平安符……他没有!
    几个皇子在旁边那是大气都不敢出。
    老四朱棣眼珠子骨碌碌转,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大哥二哥面面相覷,心说这两位加起来都一百岁的人了,怎么比咱们还幼稚?
    就在这时,朱元璋的眼神一转。
    那双刚才还满是嫉妒的龙目,忽然定格在了一旁看戏的朱橚身上。
    朱橚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熟悉的、即將被坑的预感油然而生。
    “哎呀,天德啊。”
    朱元璋忽然变了脸,那笑意堆满了眼角:
    “你方才说什么?平安符?对吧?”
    徐达警惕地捂住胸口:“陛下,这是老臣的私物,您可是富有四海,不能……”
    “看看你这小家子气!”
    朱元璋上前一步,理直气壮地说道:
    “咱不是要你的!但你这平安符给错人了啊!你想啊,你是大元帅,你就坐镇中军大帐,那王保保能杀到你面前?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但是老五不一样啊!”
    朱元璋一指穿著不合身衣服、看起来格外滑稽的朱橚:
    “你瞧瞧这孩子,穿成这样,那是隨时准备上前线拼命的架势!”
    “妙云既是你闺女,也是他媳妇!这媳妇求的平安符,到底是该给这不会有危险的老爹,还是该给那可能回不来的夫君?这道理,你徐天德不会不懂吧?”
    道德绑架!
    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徐达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话听著怎么这么有道理,却又这么刺耳呢?
    “老五!”
    朱元璋趁热打铁,厉喝一声:“还不过来!没看见你徐叔叔要把保命的符给你吗?这是长辈的慈爱!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你徐叔叔!”
    朱橚看著那个平安符。
    本来他是绝对不想掺和这两个老头的爭斗。
    他刚想摆出一副“女婿受之有愧,请岳父务必自己留著”的孝顺嘴脸。
    可脑子里忽地想起那句“妙云一步一叩首求来的”。
    那態度,瞬间就发生了比川剧变脸还快的转变。
    他脚下一滑,便极其丝滑地“瞬移”到了徐达面前。
    “哎呀!岳父大人,这怎么好意思呢?”
    朱橚嘴上说著不好意思,那只“文弱”的手,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徐达那还没握紧的手里,把平安符给抠了出来。
    “既然是妙云……啊不,既然是徐叔叔的一片慈心,又是菩萨面前的心意。那小侄若是再推辞,岂不是伤了岳父的心?伤了妙云的心?”
    “多谢岳父!小侄定会贴身收藏,人在符在!”
    说完,不等徐达反应,那明黄色的锦囊已经揣进了他贴身的衣兜里,还郑重其事地拍了两下。
    徐达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心。
    感受著旁边朱元璋那得胜公鸡般的目光。
    又看了看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女婿。
    这老父亲的心,此刻拔凉拔凉的。
    闺女啊,爹还没出门呢,这贴心小棉袄就已经被人穿走了啊!
    帐內的几个皇子看著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
    就在这气氛轻鬆甚至有些滑稽的时候。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风尘僕僕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子焦急:
    “报——!!”
    “西北八百里加急!西路军冯胜將军、中路军邓愈將军联名急报!”
    这一道声音,瞬间將帐內的嬉笑气氛冲刷得乾乾净净。
    朱元璋脸上的无赖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与凝重。
    他一把接过军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越看,那眉头锁得越紧,最后竟是拧成了一个“川”字。
    徐达见状,也不顾得心疼那个护身符了,沉声问道:“陛下,出什么事了?”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將军报递给了徐达。
    隨后大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
    徐达看完军报,脸色也是骤然一变,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
    帐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朱橚等几个皇子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朱元璋转过身,看著几个儿子,沉声道:
    “既然是来考校军略的,那你们也都来看看!这是前线刚传回来的军报,说说看,你们看出了什么?”
    徐达將军报递给了出来。
    朱棣是个急性子,一把抢过,朱樉和朱棡也凑了过来。
    三人就这么討论了起来。
    朱橚並没有去挤著看那份军报,而是远远地瞥了一眼地图。
    结合脑海中那些后世的歷史知识,再加上哥哥们口中的只言片语。
    一幅巨大的、血腥的陷阱图,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嘆了口气,下意识地嘀咕了一道:
    “王保保这胃口……真不是一般的大啊。他这是拿他们的可汗『爱猷识理答腊』当饵,拿整个和林汗城当鉤,这是要对整个东路军包饺子啊。”
    “表兄(李文忠)这次……怕是半只脚已经踩进鬼门关了。”
    这声音虽小,但在死寂的大帐內却显得格外清晰。
    朱元璋和徐达同时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这个穿著不合身衣服、看起来滑稽可笑的五皇子。
    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玩笑与宠溺。
    而是充满了震惊,以及一种看见了妖孽般的不可思议。
    他们两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傢伙,也是看了地图推演了半天才看出的端倪。
    这小子……
    一眼,就看透了王保保这绝杀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