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早晨，晨雾里的冷意扑面而来。
    无孔不入的寒气让苏恩都不得不裹上了厚重的兽皮大衣。
    再配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坐在壁炉前享受著难得的一丝閒暇。
    昨天夜里，朱利安和商队经过星夜赶路，终於抵达了温泉镇。
    苏恩现在喝的波顿红茶，正是朱利安献上的礼物。
    北风苔原乃至加恩王国大多数地方，都不產茶，茶叶主要来自南方。
    儘管如此，苏恩还是能尝出来。
    这份茶叶算不上顶好的品种，但也能看出朱利安的心意。
    他若有所思，唤来汉斯：“去邀请朱利安和我一起参观玻璃温室的落成。”
    今天一早，卢森就带来了好消息。
    经过半个月的建设，规划中的玻璃温室终於完工。
    苏恩设想中保持冬季的蔬菜瓜果供应，有了实现的可能，他提出的菜篮子工程也踏出了第一步。
    “如果让葵花小精灵桑芙参与，玻璃温室的效果会不会更加显著？”
    苏恩最先想到了桑芙的天赋“阳光普照”，如果能將两者结合起来，將为领地的农业带来全新的机遇。
    他来到田地里，桑芙正像个花仙子一样，欢快的巡视著田野里的向日葵，不时还逗逗蜗牛，撩拨鸟雀。
    当桑芙感知到苏恩的想法，脸上和小孩子去到新地方一样充满欣喜的神色，围在苏恩身边绕圈。
    沿著蜿蜒的石子路，一座拱形的建筑就出现在眼前。
    第一座玻璃温室的建设和选址，卢森经过了充分的调查和考量，最终选定了男爵庄园东面，山坡下的一处开阔地带。
    这里距离温泉出水口近，偶尔还能看见冒出氤氳的热气。
    寒风中带著丝丝凉意，苏恩走近后发现，拱形的玻璃屋顶上还凝结著一些小水珠。
    推开门，一股带著水汽的温热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大人，您看沿著內壁铺设的循环铜管，能够確保源源不断的温泉水热量损失降到最低。”
    卢森神采飞扬的介绍著自己的杰作，眼神中带著几分忐忑。
    整个玻璃温室占地约小半亩地，主体由砖石砌成，拱形的屋顶能够保障充裕的光照。
    地上的土地被翻整过，分成了三个区域，尚未进行任何播种。
    “干得漂亮，卢森！”
    苏恩满意的点点头，儘管玻璃温室整体有些简陋，和欧洲文艺復兴时期的温室花园类似，但温室大棚的作用却完全具备。
    “男爵大人，这是玻璃花园吗？”
    朱利安有些恍惚，在北风苔原竟然还有这样的建筑，能够关注农业的发展显然不多见。
    在南方诸郡的土地，只要撒上谷种，无需过多的关注就能產出大量的粮食。
    南方的气候和土壤，对作物生长提供了优良的环境。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神奇的造物只会出现在德普里克。
    苏恩决定在温室內，种植一些寒冬草。
    在寒潮降临以后，用於治疗冻伤的草药將会更加紧缺。
    如果温室大棚能够解决这一难题，至少有接下来的冬天，温泉镇能够儘可能地减少损失劳动力。
    苏恩让约瑟斯取来一些寒冬草的种子，一一种进土壤里。
    他俯身，仔细观察那几粒刚被桑芙“祝福”过的寒冬草种子所在的土壤。
    自然之心的细微感知告诉他，种子內部的生命力正被温和而坚定地唤醒，远比在户外冻土中挣扎的同类要活跃得多。这是一种根本性的滋养。
    “记录下来，”
    他对身旁的卢森说，“重点观察发芽时间、生长速度、最终產量和草药有效成分的变化。如果『阳光普照』的效果能稳定提升两到三成產量，並且品质更优……”
    他直起身，眼中光芒闪动，“那么冬天对我们而言，將不再是纯粹消耗资源的季节，而是一场机遇。”
    卢森用力点头，立刻掏出隨身的小本子开始记录，神情严肃如同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苏恩转向一直安静旁观的税务官：“约瑟斯，我记得你提过，往年冬拥堡是如何应对漫长冬季的？尤其是物资补给和伤病问题。”
    约瑟斯似乎早就料到领主会有此一问，他脸上惯常的谦恭神色褪去，换上一种混合著回忆与无奈的复杂表情。
    “大人，冬拥堡……和其他几个老牌贵族一样，都有些压箱底的本事。”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著用词，“最简单直接的一条路，是通过城堡內的传送阵。”
    “传送阵？”
    苏恩眉头微微一蹙。在他的认知里，涉及空间传送的法阵，无论是构建、维护还是启用，都代价高昂，通常与法师塔、王都或重要军事堡垒掛鉤。
    “区区一个子爵领，能够拥有並维持一座传送阵？”
    约瑟斯嘴角下压，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大人，您问到了关键。
    能在北风苔原这片被遗忘又充满爭夺的土地上活下来，並且活得久的领主，没有一个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冬拥堡的那座传送阵，规模很小，据说每月只能启用一次，且消耗巨大，但它確实连接著南方一个繁华的港口城市。
    老西蒙子爵在最艰难的年份，就是靠它换来救命的粮食、药物和少许奢侈品，稳住人心。”
    他看了看苏恩逐渐凝重的神色，继续道：“这还不止。冬拥湖的水源和渔获之所以相对丰富，是因为他们早年间获得过一位冰霜法师的友谊，那位法师在湖心留下了一道恆定的『不冻祝福』。荆棘堡，您知道它那高得离谱、布满了狰狞铁荆棘的城墙是怎么来的吗？据说是几十年前，一支路过的山丘巨人部落欠了当时领主的人情，亲手帮忙垒砌的，关键部位甚至还被隨行的萨满附了魔，等閒攻城器械根本奈何不得。”
    “至於龙牙堡……”
    约瑟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现任龙牙堡子爵的祖父，据传在苔原深处的龙骨荒原发现了一窝濒死的地行龙幼崽，並成功驯化。如今，龙牙堡拥有一支人数不多但威慑力极强的地行龙骑兵。虽然只是亚龙种，但衝锋起来的声势，足以让任何没有重装步兵和坚固工事的对手胆寒。”
    苏恩沉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温室的木质框架。
    初冬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洒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凛然。
    他发现自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下意识用前世游戏里“新手村”的概念来套用北风苔原。然而，这片土地的面积，恐怕抵得上大半个前世的俄罗斯。
    越是靠近相对安稳的加恩王国腹地，贵族的势力盘根错节，底蕴自然越深。
    自己这个带著金手指空降的男爵，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甚至脱颖而出，之前的想法似乎有些过於乐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