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可能,对吧?
“说起这一切,应该从那桩令人不安的少女连环失踪案开始讲起。”
老管家迈勒斯走在前方,他撑著一把黑色的伞,伞面被雨水打得微微凹陷,伞骨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的脚步在湿滑的街道上稍显吃力,灰白的鬍鬚和眉毛被雨水打湿,紧贴在他已然有衰老痕跡的面容上。
此时夜色昏黑、天幕低垂,乌云翻滚间不时划过一道电光,照亮了街道的一角,隨后是自遥远天际传来的雷鸣。
起初只是稀疏的雨点,时断时续地落在屋檐、路灯和街道上。但没过多久,雨势渐密,噼啪作响砸向大地,在屋檐下形成水帘,朦朧了路灯的光晕。
雷加在他身后,黑色斗篷被狂风吹得微微翻飞,兜帽深处隱约可见他冷峻的下頜线条。
他背负著长剑逐日之影,右手握著长刀流月之华,雨水顺著斗篷边缘滑落,在他的肩头匯聚成滴,又悄无声息地坠入泥泞的街面。
“少女连环失踪案。”
雷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我听闻过这件事——曾经有一位《蒸汽鸟报》的记者向我提起过,那是个连续二十年都无人能解的谜题。”
“先生知道就最好。”
老管家简短地回应,目光在雨幕中迅速扫视,很快辨明了方向,朝城中的一处人跡罕至的角落走去,“那件事也能解释大部分刺玫会眼下的困境。”
他们很快来到一堵紧贴水道墙壁的铁门之前。
那扇门早已锈跡斑斑,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若非刻意寻找,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迈勒斯从怀中取出一把古旧的钥匙,插入锁孔,隨著一声锈蚀的吱呀声,门缓缓开启。
门后的空间比想像中更为宽敞,中央有著一个铁盖,严丝合缝地封住下方的一条管状通道,像是会通往某个隱秘的地下世界。
“这里是刺玫会前往灰河的秘密通道。”
老管家低声说道,顺手將门重新锁好,“灰河在枫丹廷的下方,先生或许未曾去过——那里曾是流放之地,现在也有刺玫会最隱秘的据点之一。”
他们沿著管状通道向下,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滑坡与攀架,供人快速上下。
雨水从通道顶端渗落,在铁壁上敲出细碎的回音,如同某种未知生物的低语,伴隨著他们一步步深入地底。
他们不再向下,最终踏上了结实的地底地面。脚下的金属板潮湿而冰冷,空气中瀰漫著铁锈、潮湿的木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
老管家迈勒斯领著路绕过几个刻意布置的遮掩物——堆叠的木箱、破损的推车,以及一道半塌的砖墙——似乎这些杂乱的障碍才是这里的常態,而通道本身反倒成了隱藏的秘密。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他们终於抵达了灰河。
这里位于枫丹廷的正下方,终年不见天日,厚重的金属顶被水汽侵蚀得发黑,偶尔有滴水从缝隙中落下。
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带著某种粘稠的质感,河面不宽,却足够让破旧的货船勉强通行。那些船只大多由锈蚀的铁皮和修补过的木板拼凑而成,破破烂烂,不过应该会比看上去更可靠。
但这里並不寂静,甚至可以说过於热闹。
不少人在河岸边活动。
几个裹著旧衣物的搬运工正吃力地拖拽著货物,三两个衣衫襤褸的赌徒围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桌旁,还有几个脸上脏兮兮的小孩子,他们围在一盏摇曳的炼金灯火旁玩耍,穿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当雷加和迈勒斯的身影出现在河岸时,那些玩耍的孩子立刻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投来警惕的目光。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猛地站起身,拉住身旁更小的孩子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既有戒备,也有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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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迈勒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而雷加神色平静地扫过四周,他的斗篷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腰间的刀柄在微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里就是灰河。”
迈勒斯压低声音说道,“表面上是流放之地,但实际上......比枫丹廷的许多地方更『热闹』。刺玫会在这里有不少眼线,不过——”他顿了顿,看了眼那些搬运工和赌徒,“我们最好別引人注目。”
雷加微微頷首,目光却仍停留在那几个孩子身上。
他们依然警惕地盯著他们,其中一个最小的孩子甚至躲到了同伴身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偷偷打量著他。
迥异于枫丹廷光鲜亮丽的街道,这里是位於另一个世界的灰河。
......
娜维婭独自一人坐在屋中的木椅上,心中浮现出一个她极不愿意接受的猜测。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从表面上看,刺玫会作为枫丹廷中一支游走於灰色地带的组织,与卡布里埃商会的合作本就建立在利益与默契之上。
后者虽然名义上是合法商行,但近年来的確涉足了一些模糊不清的事务——比如协助某些上了“执律庭”监控名单的人秘密出入枫丹城,又或者通过复杂的帐面操作转移资產、掩人耳目。
更近一些时日,她还听闻卡布里埃商会开始向小型商户和工坊发放高息贷款,手段虽不暴力,却也绝不温和。
这些行为不算违法,但已明显偏离正轨。
而那个疤脸男子离开枫丹的方式,竟出乎意料地“乾净”。
他经由的是卡布里埃商会一项相对灰色、又多年正常展开的业务往来——手续齐全、记录完整,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地將人送出枫丹。
理性告诉娜维婭,这种猜测是毫无根据的。
卡布里埃商会即便有野心,也不会贸然与刺玫会撕破脸皮。更何况,玛塞勒伯伯——那位在她父亲去世后仍常来探望的老友,怎么可能做出背叛之事?
从感性而言,她更是將这个念头狠狠地排斥在外。
玛塞勒是她父亲最信任的朋友之一,是他亲自推荐刺玫会负责雷加签售会的安保工作,也是他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给予过她和组织支持。哪怕现在关係疏远了些,娜维婭也无法想像他会成为今日困局的幕后推手。
然而,越是这样告诉自己,那种不安的感觉就越挥之不去。
她摘下了戴著的黑色达达尼昂帽,露出一头灿金色的长捲髮,然后轻轻闭上湛蓝色的双眼,仿佛要將脑海中的怀疑一同关进黑暗之中。
“不可能......”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却藏著一丝动摇,“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