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公共教学楼比上午更加喧闹，新生们刚刚拥有了属於自己的魔力，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新奇与力量感，让上午冥想课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空气中瀰漫著压抑不住的亢奋，每个人都在期待著，期待著亲手释放第一个真正的奇蹟。
    薇拉走在艾伦身边，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著红晕，她不停地小幅度开合著手掌，似乎在回味著什么。
    “艾伦，你感觉到了吗？就是……魔力在身体里流动的感觉，很轻，但又很真实，就像……就像身体里多了一条温暖的小溪。”
    科林跟在另一侧，他不像薇拉那样外露，但紧握的双拳和不断吞咽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低声说：“我更担心下午的课……卡尔助教说会教我们第一个巫术。万一……万一我学不会怎么办？”
    “学不会就多练。”艾伦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平静，他的注意力並未放在体內那一缕魔力上。
    dseek正在他脑中进行著运算，將上午心灵巫师引导构建“锚点”的全过程进行復盘，分析每一个节点的消耗，计算精神力投入与结构稳定性的函数关係。
    “可是……”科林还想说什么。
    “担心解决不了问题，”艾伦打断了他，“它只会消耗你的精神，让你在课堂上更难集中。把注意力留给真正需要它的地方。”
    他们走进阶梯教室，这里的布局和上午的冥想教室別无二致，只是每张桌子上都多了一根半尺长的白色蜡烛，静静地立在金属烛台上。
    近千名新生迅速坐满，嘈杂的议论声匯成一片嗡嗡的声浪，直到讲台上的人影出现。
    来者並非卡尔助教，而是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巫师袍，袍子上沾著几块顏色可疑的污渍，头髮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走上讲台，隨手將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丟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成功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
    “下午好，小傢伙们。”
    他开口了，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与他那不修边幅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我叫科尔文，巫术学派一级巫师，你们《逻辑学与法术模型》这门课的老师，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们早上刚得到了一把枪，现在就想知道怎么开火，对不对？想不想扔个火球什么的？”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別急，別急。”
    科尔文摆了摆手，“巫术，或者叫魔法、法术、术式，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你们体內的魔力，是原材料，是火药。”
    “而你们的精神力，是手，是工具。巫术，就是用你们的精神力，在脑海里搭建一个临时的『加工厂』，也就是符文，把魔力这种原材料，加工成能影响现实世界的產品，然后投射出去。”
    他用手指蘸了蘸桌上的水杯，然后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由水汽构成的、散发著微光的简单符號悬浮在半空中。
    它只有一个弯鉤和一条直线，看起来像个抽象的问號。
    “看，这就是一个符文。它有自己的结构，有自己的意义。”
    “你们早上在意识海里铭刻的『锚点』，就是一个极其复杂、能自动运转的永久性符文。而我们现在要学的，是临时的，用完就扔的一次性產品。”
    “因为你们还没系统学习符文的內在意义和逻辑，所以这节课，我们不求甚解。你们只需要『抄作业』就行了。来，感受一下最简单的巫术。”
    科尔文手指一弹，那个水汽符文溃散开来。
    他重新用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新的符號，这次是由纯粹的光构成的。
    这个符文更加简单，只有一个锐利的箭头形状。
    “这个符文，意为『释放』或『推动』。它的作用很单纯，就是把你引导的魔力，不加任何修饰地推出去。你们的任务，就是用精神力在脑海里描绘出这个符文，然后引导一丝魔力通过它，用產生的那股力量，吹熄你们面前的蜡烛。”
    “开始吧，別怕失败。虽然你们的精神力和魔力不多，但完成这个符文也不难。”
    科尔文手一挥，顿时所有的蜡烛都自己燃烧了起来。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开始尝试。
    艾伦同样闭上了眼，意识沉入意识海。
    那片黑暗的虚无中，“锚点”符文正散发著柔光，一丝丝原始魔力被它从外界抽取、转化，匯入他的掌控。
    “dseek，记录讲台上的符文模型，建立三维结构，帮我构建路径。”
    【任务已接收。目標为『释放』符文，基础符文，结构：单向矢量路径，精神力构建序列已生成，共计2步，预估时间：0.5秒。】
    艾伦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份精確的模版，不到一秒便可完成，但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观察四周。
    几秒钟后，他“听”到身边传来一声的痛呼。
    一个学徒猛地睁开眼，捂住了额头。
    他构建的符文在成型前就崩溃了，反噬的精神力让他感到瞬间的刺痛。
    另一个方向，一个女孩成功构建了符文，但她引导魔力时过於急躁，那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失控，没有吹向蜡烛，反而吹乱了她自己的头髮。
    薇拉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箭头，但无论怎么努力，她用精神力描绘出的线条总是歪歪扭扭，像蚯蚓一样，刚画到一半就溃散了。
    科林的情况更糟，他过於紧张，意识海一片混乱，他甚至无法集中精神力去“拿起画笔”。
    “控制，不是蛮力。”艾伦在心中对自己说。
    他调动起一缕精神力，按照dseek给出的路径，开始构建。
    第一步，构建箭头的长杆。
    他的精神力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在黑暗的意识空间中一划而过，留下一道稳定而笔直的光痕。
    第二步，构建箭头的两翼。
    精神力分叉，同时向两侧延伸，与长杆的顶点完美衔接。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半秒。
    一个稳定、清晰、散发著微光的箭头符文，悬浮在他的意识海中。
    它没有“锚点”那么复杂深邃，充满了简单的指向性。
    接著，他引导著体內那一丝温和的魔力，注入符文的末端。
    “嗡……”
    符文被激活，那丝魔力通过箭头的加速和引导，瞬间被转化为一股纯粹的、定向的“推力”。
    外界，艾伦的桌前，那根白色蜡烛的火苗没有丝毫摇晃，而是被瞬间“掐灭”了。
    没有风声，没有气流的扰动，火光就那样凭空消失，只留下一缕笔直上升的青烟。
    与此同时，他意识海中的“释放”符文完成了它的使命，光芒一闪，化作点点光屑，消散无踪。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消耗微乎其微。
    艾伦甚至有余力去量化这次施法的成本：精神力消耗大约是上午被引导构建“锚点”时的百分之二，魔力消耗也只用去他现在魔力总量的二十分之一。
    “漂亮！”
    科尔文老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艾伦睁开眼，看到这位巫师正站在他的桌边，饶有兴致地看著那缕青烟。
    “非常出色的控制力！大部分新生第一次成功，蜡烛都会被吹飞，或者把周围的纸吹得乱七八糟。你这个……更像是『熄灭』，而不是『吹灭』。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试著让力量更集中一些。”艾伦用最简单的语言回答。
    “集中……”科尔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好小子，叫什么名字？”
    “艾伦·韦斯伦。”
    “艾伦……很好，我记住你了。”
    科尔文的目光在艾伦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许。
    科尔文的宣告让周围还在苦苦挣扎的学徒们投来混杂著羡慕、嫉妒和惊讶的目光。
    薇拉和科林也看向了艾伦，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这就是记忆力和专注力双s的天才吗。
    艾伦没有理会这些，他转向还在发愁的薇拉，低声说：“別试著用精神力去『画』，把它当成你的手指，去『触摸』那个形状。从起点到终点，一笔完成，不要犹豫。”
    他又看向科林：“忘掉蜡烛，忘掉学分，忘掉周围的人。你的意识海里只有你和那个箭头。先只想著画一条直线，什么都別管，画出来就行。”
    他的话语简单，却直指核心。薇拉和科林愣了一下，隨即按照他的指点再次尝试。
    半分钟后，薇拉面前的蜡烛“噗”的一声被一股不小的气流吹灭了，虽然姿態狼狈，但终究是成功了。她惊喜地睁开眼，看著艾伦，眼中满是感激。
    又过了片刻，科林面前的烛火也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最终熄灭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在艾伦的“示范”和刺激下，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陆陆续续有学徒成功了。
    虽然大部分人的成果都是一阵微风，但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熄灭声和压抑的欢呼声，让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等到绝大多数人都体验过第一次施法后，科尔文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很好！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连扳机都扣不动的废物。”
    他笑著说，“一个『释放』符文，只能產生最简单的推力。但如果，我们把数个不同的符文，按照特定的顺序和结构组合起来呢？”
    他话音未落，大手一挥，一个由光线构成的复杂立体模型出现在讲台上空。
    它由五个不同的符文交织而成，彼此之间有通路连结，形成一个精巧而稳定的结构。
    “这就是一个最基础的『法术模型』。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张巫术的『设计图』。低级学徒阶段，你们每次施法，都需要在脑海里把这张图纸临时画一遍，然后注入魔力。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构筑』。”
    “越强大的巫术，它的法术模型就越复杂，需要的符文越多，构筑起来也越耗费精神和时间。”
    “等你们成为高级学徒，精神力足够强大之后，就可以把一些法术模型，像『锚点』一样，永久性地铭刻在意识海里。到那时，你们施法就不需要重新构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瞬发，这就是高级学徒和低级学徒的根本区別。”
    科尔文指著空中的法术模型：“这，就是你们將要学习的第一个正式巫术——『巫师之手』。一个连低级巫术都算不上的戏法，可以让你们用魔力操控不重的物体。”
    “在公共课上，我一共会教你们五个这样的戏法：『巫师之手』、『光亮术』、『清洁术』、『微型火花』和『传讯术』。如果想学更多，对不起，自己花魔石去图书馆买吧。”
    艾伦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巫师之手”的法术模型上。
    五个符文，比单纯的“释放”复杂了数倍。
    【dseek：检测到“巫师之手”法术模型。正在进行结构拆解……模型由“塑形”、“驱动”、“连结”、“稳定”、“指向”五个基础符文构成，请求授权，进行深度分析並建立学习计划。】
    “授权。”艾伦在心中默念。
    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
    五个免费的巫术，都是生活辅助类。
    对於新生来说，无疑“巫师之手”和“清洁术”能极大改善生活便利的。
    而用来战斗的巫术，以低级学徒的魔力和熟练度，学了恐怕也难有用处吧。
    如果他能快速掌握这些巫术的诀窍，並將其转化为一套高效的学习方法……
    一个商业企划好像有点眉目了。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科尔文一挥手，空中的法术模型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五个独立的符文图像，“你们的课后作业，就是把构成『巫师之手』的这五个符文的形態，给我死死记在脑子里！后续的课，我会教你们如何將它们组合起来。下课！”
    钟声恰时响起，科尔文抱起他那本厚书，唰的一声便消失不见。
    新生们还沉浸在学会第一个巫术的兴奋和对“巫师之手”的嚮往中，三三两两地討论著，激动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