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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凝固的嘆息

      堡垒停在了“哭泣海”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履带就將碾上那片光滑、死寂、半透明的胶质表面。陈野不敢贸然前进——系统不断警告著规则衝突和环境侵蚀,而眼前这片凝固的海洋,本身就散发著一种令人本能颤慄的诡异“洁净”感。
    “电磁读数全乱,磁场在缓慢旋转。”李暮盯著仪錶盘上疯狂跳动的指针,“指南针没用。声纳探测……下方结构极不均匀,有巨大的空洞,也有密度超高的团块。回声显示整个『海面』下方至少数千米深,但表层却凝固得能撑起堡垒的重量……物理规则在这里被扭曲了。”
    “不止物理规则。”洛琳坐在观察窗前,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但依旧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空洞。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警惕地扫视环境,而是出神地望著外面灰白色的世界,眼神有些失焦。“『感觉』……也乱了。这里没有『危险』的感觉,也没有『安全』的感觉。只有……空。像一切都被『洗』过,只剩下最基础的『存在』本身。”
    陈野明白她的意思。在灰雾笼罩的其他区域,诡异带来的威胁感是明確的,如同黑暗中的捕食者,你能感受到它的恶意和伺机而动。但在这里,威胁似乎被“稀释”和“均匀化”了,瀰漫在整个环境里,不再针对某个具体目標,而是缓慢地、无差別地侵蚀一切进入者的精神。
    系统提示的“悲伤与遗忘模因”,正是这种侵蚀的具体表现。陈野能感觉到,自己內心深处某些尖锐的情绪——愤怒、反抗、算计——正在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忧鬱和倦怠覆盖。像沉入温水,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激活抑制器最大功率。所有人,佩戴好护符,隨时监控自己的情绪和记忆状態。李暮,规划一条能避开那些『雾柱』的前进路线,沿著求救信號最稳定的方向。”
    堡垒再次启动,履带缓缓压上胶质海面。
    预想中的顛簸或下沉並未发生。胶质表面出乎意料的坚硬,履带在其上留下了浅淡的、几乎立刻就开始自我修復的压痕。堡垒像行驶在一块巨大的、有弹性的玻璃上,平稳得诡异。
    周围万籟俱寂。没有风声,没有水流声,没有诡异生物的嘶鸣,甚至连堡垒引擎的噪音都被这胶质海面和浓密的灰雾吸收、消融,传到外面时只剩下低沉的、仿佛隔了几层棉被的嗡鸣。
    死寂,是最初的感受。
    但隨著深入,另一种“声音”开始浮现。
    那不是听觉意义上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识的、模糊的“情感迴响”。如同沉入深海,四周是寂静的,但你却能“感觉”到水流缓慢的涌动和深海中未知生物的心跳。在这里,“感觉”到的是……悲伤。
    无边无际、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近乎固態的悲伤。不是激烈的痛哭,也不是绝望的嘶喊,而是那种被时间磨平了所有稜角、只剩下纯粹存在的、空洞而巨大的哀慟。它从凝固的海面下渗透上来,从垂落的灰雾柱中瀰漫开来,缓慢地浸润著堡垒的外壳,试图渗透抑制器的力场,感染內部的一切。
    陈野感到一阵鼻酸,眼前闪过一些早已被理智压在最底层的画面:旧世阳光下父母模糊的笑脸、灰雾初降时城市里冲天而起的火光和尖叫、第一次为了生存不得不捨弃的同伴……这些被他刻意遗忘或“归档”的情感,此刻在环境悲伤模因的催化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保持专注!”他低声喝道,声音在死寂的堡垒內部显得格外突兀。他看向李暮和洛琳。李暮紧咬著牙,握著操纵杆的手指关节发白,显然也在对抗著什么。洛琳则依旧望著窗外,但眼角无声地滑下了一行泪水,她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
    抑制器的淡蓝色光晕稳定地笼罩著他们,暂时抵挡住了最直接的模因污染,但这种无处不在的情感共鸣,却难以完全隔绝。
    堡垒沿著李暮规划的、曲折避开雾柱的路线,向著求救信號源的方向行驶了大约三小时。周围的景色几乎一成不变:灰白色的胶质海面,缓慢旋转垂落的雾柱,远处若隱若现的扭曲阴影。单调、死寂、压抑。
    就在陈野怀疑自己的判断,甚至开始质疑那求救信號是否只是环境噪音的误判时,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了一些。
    一座“岛屿”,出现在视野中。
    那不是真正的岛屿,而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的、旧世远洋货轮的残骸。
    船体倾斜著,大约三分之一的部分埋入了胶质海面之下,露出的部分锈跡斑斑,布满破洞和撕裂的伤口。船身表面的油漆早已剥落,但还能勉强辨认出船名的一部分:【寧静……號】。最诡异的是它的姿態——它並非静止不动,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在胶质海面上……“漂流”?或者说,被胶质缓慢地“吞咽”和“吐纳”?
    “就是这里。”系统提示音带著强烈的干扰,“求救信號……与船体残骸……中心区域……重合度92%。信號特徵……古老、断续、但协议结构……与违规节点签名……相似性提升至……11%。”
    船体內部有信號源!而且和那个违规提示的节点有关!
    “靠近,但保持距离。”陈野下令,“扫描船体结构,寻找可能的入口和內部威胁。”
    堡垒在距离货轮约两百米处停下。李暮启动主动扫描,声波和雷达穿透船体锈蚀的外壳,勾勒出內部大致的结构。
    “船体破损严重,內部空间大多被胶质渗入填充。但中后部,靠近轮机舱的位置,有一个区域……扫描回波异常清晰,似乎被某种力场保护著,没有胶质侵入。信號源就在那个区域。”李暮匯报,“船体外部,没有检测到明显的生命或诡异活动跡象……但是……”
    他调出一个热成像图。船体表面,尤其是那些破损的边缘,温度比周围环境低了至少二十度,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而在船体周围的海面上,隱约可见一些极其微弱、不断移动的“冷斑”,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缓缓游弋。
    “是『凝固的悲伤』实体化了。”洛琳突然开口,她没有看屏幕,而是盯著那艘船,“我能『感觉』到……船周围的空气里,充满了『悲伤』的『碎片』。它们像水母一样漂浮,没有意识,只有本能……会『吸附』在靠近的、带有强烈情绪波动的物体上,將其『冻结』、『凝固』。”
    她抬起手,指尖没有火花,但空气中,一根淡金色的丝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稳定地浮现出来,一端连接著她的指尖,另一端则指向货轮的方向,微微颤动。
    “船里面……有东西在『回应』我。”洛琳的声音带著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声音……是『结构』……和我……体內的『锚点』……在共鸣。”
    陈野看著那根颤动的丝线,又看了看屏幕上被力场保护的区域。违规节点的签名、求救信號、与洛琳秩序锚点的共鸣、被保护的舱室……线索开始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