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圣者大人诈尸了
第69章 圣者大人诈尸了
夜幕降临巢都。
教堂內部,高耸的穹顶下。
见习修女提莉婭正踮著脚尖,用一块柔软的细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祭坛边缘繁复的浮雕。
她眼眸里写满了疲惫,却依旧闪烁著一种单纯满足的光彩。
今天又是忙碌不堪的一天,来自巢都各层乃至邻近世界的朝圣者络绎不绝,只为亲眼瞻仰圣骸,在圣像前祈祷。
虽然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在维持秩序,但一想到自己侍奉的是如此受人爱戴的圣者,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便油然而生,让她不自觉挺直了略显单薄的胸膛。
“圣者大人一定很欣慰吧————”她小声嘀咕著,脸上浮现憨憨的傻笑。
然而,沉浸在小小成就感中的提莉婭,並未察觉到教堂最核心处那不同寻常的细微变化。
那位於大厅正中央的“琥珀”之內,一丝微弱的光芒,正从“圣骸”的深处悄然泛起。
紧接著!
封存著凯洛斯身躯的静滯立场开始静謐地消融。
一直悬浮其中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一种仿佛经歷无尽轮迴冲刷后沉淀的沧桑和平静一闪而过。
他落在了地上,双脚触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羽毛飘落。
与此同时,他背后那对曾经象徵神跡的巨大金色光翼,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化作了亿万颗闪烁著柔和金光的星点光羽消散空中。
凯洛斯微微低头,抬起一只手,举到眼前。
他缓缓收拢手指,又慢慢张开,仿佛在確认这具躯体的真实性与控制权。
“我是————凯洛斯?”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啸般的记忆衝破某种无形的堤坝,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寻常的人生回忆,而是无尽战斗的循环!
在那场似乎永无休止的远征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是一千年?
一万年?
还是更加久远到超越凡人理解的尺度?
凯洛斯自己早已记不清了。
最初的愤怒,不甘,疑惑,早已被漫长的折磨与重复磨平。
到了试炼的尾声,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是谁,只剩下对这片宇宙无边残酷本质的深沉怒火,以及对那个在黑暗中摇摇欲坠,却依旧有无数渺小生命为之奋战至死的庞大帝国的悲悯。
直到————某个临界点的到来。
直到最后一缕属於“凯洛斯·维切尔”的执念,如同深埋的火种,在无尽的死亡灰烬中顽强地復燃。
他想起来了,他是凯洛斯。
一个来自异界的灵魂,一个携带著所谓“星际爭霸单位兑换系统”的穿越者,一个曾在下巢挣扎,却最终將自己的灵魂与肉体都押上赌桌的————凡人。
不!
凯洛斯眼中的迷茫被一道锐如闪电的明悟刺穿!
系统?
那熟悉的面板早已不復存在。
那根本不是某个高维存在赐予的外掛,也不是意外获得的宇宙宝物!
那是————我自己。
是他本质的一部分,是他真正力量与位格在降临这个陌生宇宙时,为了適应他的认知而自动演化成他能够理解並初步使用的“界面”与“机制”!
那些兑换点,那些兵种,那些科技————都是他自身浩瀚本质被极度压缩后的表象!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滋啦——!
一道微弱却蕴含著创造与毁灭气息的蓝色电弧,在他指尖凭空跳跃。
“原来如此————”
“我就是————萨尔那加。”
萨尔那加。
星灵口中的漂泊者,虫族眼中的造物主,传说中拥有创造与毁灭宇宙级生命形態能力的远古种族。
那么,帝皇————黄金王座上那位人类之主,是否早已看穿?
他望向教堂外深邃的夜空,仿佛能直视那灵魂之海中燃烧的苍白太阳。
“呵————皇老汉————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吗?”
“让我在这无尽的死亡试炼中,亲手磨去穿越者的虚妄外壳,触及並认知自己到底是什么————”
“然后,再將这份终於明晰的本质,连同这万载征战中对人类帝国残酷命运生出的怜悯,一併————投注到这个宇宙的棋盘上?”
“让我知晓自己为何而战——————不,是让我决定,自己將为何而战。”
不过既然將选择权交予我,我的选择也许与你期望的不同?
凯洛斯静静的站立在那里。
“嗯?”
不远处,正埋头擦拭著烛台底座,嘴里还哼著不成调圣歌的提莉婭,动作忽然一顿。
只觉得身后的空气似乎————流动得不那么一样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有————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她小声嘀咕,浅灰色的眼睛里瞬间染上一丝紧张,“是想窃取圣者大人遗骸的————贼人?还是————別的什么脏东西?”
她果断而轻巧地放下手中柔软的绒布,甚至没让它发出太大声音。
紧接著,她以与那副笨拙外表截然不符的流畅迅捷动作,一个標准的低姿战术翻滚,灵巧地滚到了最近的一根厚重石柱后面!
背靠冰冷的石柱,提莉婭迅速从背后取下那把沉重的爆失枪。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石柱后闪身而出,双手握枪,枪口指向教堂中央那片她觉得“不对劲”的阴影区域。
“不————不许动!”
“以帝皇和圣凯洛斯之名!显————现身!”
隨著她的呵斥,那阴影中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
提莉婭的枪口隨著身影移动,但当那人的面容和身形在光线中逐渐清晰时,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小嘴不受控制地越张越大。
“圣————圣————”她结结巴巴,几乎握不住枪,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变调,,圣者大人?!”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怀疑自己是不是打扫得太累出现了幻觉。
可那人就站在那里,金色的短髮,年轻的面容,虽然眼神深邃得让她有点陌生,但那张脸,那身简单的衣物————
分明和静滯力场中封存的圣骸一模一样!
而且————力场呢?
圣骸呢?
“你————你復活啦?!”
提莉婭脱口而出,大脑似乎完全放弃了逻辑思考,直接被宗教典籍中关於圣人復活的种种传说灌满。
对她而言,侍奉的圣者死而復生,虽然惊人,但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那可是圣者啊!
凯洛斯微微蹙眉,看向这个用爆矢枪指著自己,一脸震惊的小修女。
“圣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平静,带著一丝探究,“你是————在叫我?”
“啊咧?”
提莉婭歪了歪头,似乎对凯洛斯的问题感到有些困惑,但很快就被“圣者与自己对话”的巨大喜悦冲昏了头脑,连连点头。
“对呀对呀!圣者大人!您是拯救了卡西米尔的大英雄!驱逐了可怕的绿皮瘟疫(她把纳垢和兽人搞混了)!大家都崇拜您呢!教堂天天都有好多人来朝拜!”
她语速飞快,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
凯洛斯沉默地看著她。
自己死后被封圣了吗?话说这些好像也是最初交易的一部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完成的————
帝皇:就问你达没达成吧.jpg
小修女显然宗教典籍看得多,或者天生神经比较大条,对於“圣者復活”这件事的接受程度高得离谱。
她完全放下了枪,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睛里闪烁著小星星,用充满憧憬的语气继续说道:“我就知道!圣者大人您如此蒙受神皇眷顾,一定也可以像经典里记载的那些伟大圣徒一样,死后归来,继续带领我们传播帝皇的福音,播撒神皇的恩典!这一定是神皇的意志!讚美神皇!”
凯洛斯看著她那副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激动模样,心中的冰冷漠然似乎被搅动了一丝微澜。
他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小修女可能即將开始的讚美诗。
“好了,好了。能————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提莉婭立刻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专业:“嗯!当然啦!圣者大人您请问!
提莉婭一定知无不言!”
她拍了拍自己平平的胸口。
凯洛斯:“现在————是什么年份?”
“年份?”
提莉婭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圣者大人会问这么“基础”的问题。
她很认真地开始扳手指计算:“嗯————现在是————第41个千年的————第746年。”
746.m41?
三年。
自己“死”了,已经有三年了。
他脸色微微变化,紧接著追问道:“那————泰伦虫群呢?它们降临了吗?”
“虫————虫群?”
提莉婭被突然严肃的语气和那陌生的名词问得有点慌,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紧张地绞著手指:“泰伦————哦!我想起来了!我听来朝圣的几位海军军官閒聊时提起过!好像————前两年,是有像虫子一样的异形,在极限星域边境某个叫泰伦的星球登陆了!特別嚇人!”
她顿了顿,努力回忆著听来的只言片语:“不过————不过听说,因为提前收到了很详细的警告和情报,所以极限战士的大人们,还有星区舰队,准备得很充分!他们好像————
把那些虫子打跑啦!至少,那个叫泰伦的星球守住了!大家都说,多亏了那些提前送来的情报呢!”
提莉婭说完,小心地观察著凯洛斯的脸色,生怕自己的信息不准確让圣者大人不高兴。
凯洛斯听到这个消息,心弦略略鬆了一分。
还好————
自己留给柯尔律姆外公的预警情报,看来没有白费。
至少在这个时间线上,极限星域对第一次利维坦虫巢舰队触鬚的袭击,有了更充分的准备,甚至可能取得了比原有歷史更好的战果。
“谢谢你,提莉婭。”
“不————不客气!圣者大人!”提莉婭受宠若惊,脸上又绽开纯粹的笑容。
凯洛斯將自光投向教堂大门外的夜色。
三年过去,世界已然不同。婕茜在哪里?柯尔律姆外公呢?还有自己的那些异界造物,诺娃泰凯斯此刻又在何方?
无数的疑问与新的挑战,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至少第一步,他得到了一个不算太坏的消息,和一个————单纯的小嚮导。
他重新看向提莉婭:“那么,能再告诉我,现在教堂里,还有谁知道————我醒来了?”
提莉婭愣了一下,环顾空旷的教堂,傻乎乎地笑道:“好像————就我们俩,圣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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