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公主的心事
第51章 公主的心事
麟德殿那边的丝竹声还能隱隱约约飘过来,吵得人心烦。
李丽质提著裙摆,没走那条铺了青砖的御道,专挑著背阴的小路走。
身后那个贴身宫女小桃提著灯笼,跑得气喘吁吁,也不敢大声喊,只能压著嗓子求祖宗慢点。
“別跟著。”
李丽质停住脚,没回头,“回去告诉那个长孙冲,就说我醉了,去宫里歇著了。谁要是敢来烦我,我就让人把他扔进荷花池。”
小桃苦著一张脸,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了,提著灯笼往回跑。
李丽质吐出一口浊气。
那颗夜明珠確实稀罕,长孙冲那身行头也確实贵气,可她看著就觉得胸口发闷。
满殿的人都在笑,都在恭维,长孙无忌那眼神更是毫不避讳,好像她已经是长孙家的媳妇了一样。
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真难受。
她也不知怎么走的,脚下拐了两个弯,鼻子里闻到了一股特有的味道。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酒香,是乾草混合著一种淡淡的————野兽味儿。
御兽监的大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院子里没点大灯笼,只在墙角掛了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地界。
苏牧正蹲在一块大青石旁边,手里拿著个特大號的棕毛刷子。
他对面,那头曾经嚇瘫突厥人的白虎小白,这会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嘴张得老大,一脸生无可恋。
“张嘴。”
苏牧用刷子敲了敲那颗巨大的犬齿,“早跟你说了別啃那生牛腿骨,塞牙了吧?忍著点。”
小白呜咽一声,大爪子在那儿刨地,想闭嘴又不敢。
苏牧一只手掰著虎嘴,一只手拿著刷子使劲在那牙缝里掏:“你说你也是个祥瑞,一嘴口臭怎么见人?也就是我心善,换了別人谁管你。”
李丽质站在门口,看著这一人一虎,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突然就鬆了下来。
她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直到苏牧从白虎牙缝里抠出一块碎骨头,隨手弹飞,小白如蒙大赦,翻身爬起来就往假山后面躥,连个谢字都没表示。
苏牧站起身,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洗手,也不回头:“殿下既然来了,就在门口站岗?我这御兽监虽然寒磣,也不收门票。”
李丽质也不尷尬,迈过门槛走进去。
“前面那么热闹,苏总管不去领赏,躲在这儿给老虎刷牙?”
她找了个稍微乾净点的石墩子坐下,也不嫌凉。
“热闹是他们的。”
苏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隨便往那身青袍上一擦,“我这人懒,受不了那个罪。再说了,跟那群人戴著面具假笑,还不如跟小白聊天,至少它不高兴了是真的会咬人,不玩阴的。”
李丽质垂下眼帘,看著自己裙摆上的金线刺绣:“真咬人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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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苏牧转过身,借著灯光看清了她脸上的神色。那是种少见的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长孙大公子那颗夜明珠没把你哄开心?”
提到长孙冲,李丽质那张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厌烦。
“父皇话里话外都在点拨,其他大臣也总是说亲上加亲是好事。”
李丽质捡起地上的一根枯草,在指尖绕著圈,“我是大唐的长公主,享受了锦衣玉食,就得去联这个姻。为了朝局稳固,为了安抚功臣,甚至————为了以后不让突厥人再打过来。”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点傲气的眼睛,这会儿红通通的:“苏牧,有时候我觉得,我还不如你那只团团。至少它不想吃竹子的时候,没人敢硬塞给它。”
苏牧没说话,走到旁边的架子上,拎起那个刚洗好的特大號刷子,对著月光看了看毛有没有劈叉。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虫鸣声。
“联姻?”
苏牧突然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靠把女人送出去,或者是靠把女人嫁给谁来换取所谓的稳固,这算哪门子本事?”
李丽质愣了一下。
“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吗?昭君出塞,文成————”
她住了嘴。
“那是以前。”
苏牧把刷子扔回桶里,溅起几滴水花,“那是大唐不够强,那是男人们没用。刀子不够利,马蹄不够硬,才需要用女人的裙摆去挡风遮雨。”
他转过身,几步走到李丽质面前。
距离有点近。
李丽质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苏牧身上的气势定在了原地。
他没做什么逾矩的动作,甚至手都背在身后,可那个眼神,太亮了。
比长孙冲那颗夜明珠还要亮。
“殿下,你信不信我?”
李丽质看著他:“信什么?”
“信我能把这御兽监变成大唐最硬的骨头。”
苏牧指了指身后那排黑漆漆的兽舍,那是神机营的方向,“只要有我在,大唐不需要再去和谁亲,也不需要你去为了拉拢谁而嫁人。”
“谁要是敢逼你,哪怕是那个长孙无忌。”
苏牧弯下腰,视线和她平齐,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我就让团团披上甲,去长孙府门口坐一宿。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团团的屁股沉。
,李丽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顺著眼角滑了下来。
这什么浑话。
可这浑话听在耳朵里,怎么就那么顺心呢。
她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从小听惯了“顾全大局”、“识大体”。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可以不用嫁,因为有我在,没人敢逼你。
这种霸道,不讲道理,却让人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碎成了渣。
“你胆子真大。”
李丽质吸了吸鼻子,伸手擦掉眼泪,“连当朝司空都敢编排。”
“我是个养兽的,不懂什么司空司徒。”
苏牧耸耸肩,往后退了一步,给两人之间留出了一点呼吸的空间,“我只知道,我的金主不高兴了,那就是不行。”
金主。
李丽质脸上有些发烫。
这人,刚才还正经不过三句话,又开始胡咧咧。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月光洒在两人中间,空气里那种草木香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苏牧看著眼前这个卸下了防备的少女,心里那种想去捏捏她脸的衝动又冒了出来。
就在这节骨眼上。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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