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好恶毒的心思!
蓝玉从太子殿下的眼中,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臣……”
蓝玉艰难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和傅友德、王弼一起,深深地弯下了腰。
“……遵命。”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但更多的是,不敢违抗的顺从。
“退下吧。”朱標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疲惫。
“臣等告退。”
三人躬身行礼,然后一步步退出了书房。
直到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他们依旧感觉如在梦中。
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朱標缓缓坐回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他知道,他这是在用自己身为太子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威望,强行给朱珏铺路。
他能为朱珏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只是……
他强行压服了这些骄兵悍將,让他们不敢再明面上与朱珏作对。
可人心,却是最难掌控的。
今日的逼迫,已经让他们心中种下了不满的种子。
將来……
將来若是朱珏真的登上了那个位子,他会如何对待这些曾经敌视过他的淮西武將?
会如何对待蓝玉这些,他朱標一系的肱股之臣?
朱標不敢想下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走在悬崖峭壁上的人,一边是他的儿子,另一边是他赖以支撑的基石。
无论他偏向哪一边,等待他的,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殿下,太子妃娘娘和皇长孙殿下来了。”
门外,內侍的通报声再次响起,打断了朱標的思绪。
他们来干什么?
朱標的心,猛地一沉。
父皇那句尤其是吕氏,又在他脑海中响起。
朱標深吸一口气,將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敛去。
“让他们进来。”
很快,身著华贵宫装、仪態端庄的吕氏,牵著朱允炆的手,缓缓走了进来。
“臣妾(儿臣)参见父王(殿下)。”
两人盈盈下拜。
“起来吧。”朱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允炆站起身,却不敢抬头,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朱標面前。
“父王,儿臣知错了!”
“从今日起,儿臣一定闭门思过,专心攻读圣贤之书,再也不去想那些儿女情长、爭强好胜的无聊之事!”
“请父王责罚!”
他说得情真意切,一副幡然悔悟的模样。
若是放在以前,朱標看到儿子这般模样,早就心软了,定会亲自將他扶起,好言安慰。
可现在,朱標只是静静地坐著,冷漠地看著他。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在拙劣地表演。
吕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心疼和慈爱,柔声说道:“殿下,您看,炆儿是真的知道错了。
他今天回来之后,就一直跪在儿臣宫里,不肯起来,说一定要等您回来,亲自向您请罪。”
“您就別再生他的气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吕氏一边说,一边疼惜地看著朱允炆。
母慈子孝,感人肺腑。
然而,朱標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朱標的目光,从朱允炆的脸上,缓缓移到了吕氏的脸上。
这张他看了十几年的脸,温婉、贤淑、恭顺。
她將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嘘寒问暖,对下人宽厚仁慈,是世人眼中標准的贤妻良母,是母仪天下的不二人选。
可就是这张脸,此刻在朱標眼中,却变得无比陌生,无比虚偽。
朱標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他想起了很多被他忽略的细节。
吕氏確实对朱允炆的教育倾尽心血,为他请来了大儒方孝孺,让他结交文臣,在文官集团中树立了极好的名声。
可对於他的另一个儿子,嫡长子朱允熥,吕氏又是怎样的?
朱允熥是常氏所出,他的外祖父是开平王常遇春,舅公是凉国公蓝玉。
他天生就与淮西武將集团有著密不可分的联繫。
允熥自幼不喜文墨,偏爱弓马。
可吕氏,作为他的继母,却总是在自己面前,有意无意地说允熥不学无术,性情顽劣,將来难堪大任。
每当蓝玉等人想要带允熥去军营歷练时,吕氏总是以允熥年纪尚小,军中危险为由,百般阻挠。
当时,朱標只以为她是出於一个母亲的关心和爱护。
可现在想来,这哪里是爱护?
这分明是在斩断允熥与武將集团的联繫!
她要將允熥,培养成一个对朱允炆毫无威胁的、被圈养起来的宗室亲王!
好恶毒的心思!
好深沉的算计!
这个与他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女人,到底还瞒著他多少事?
朱標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当场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殿下?殿下?”
吕氏温柔的声音將朱標的思绪拉了回来。
“殿下,炆儿他已经知错了,以后定会好好孝顺您和皇爷,为君分忧,为父解难……”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尽显一个慈母与贤妻的风范。
然而,朱標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允熥呢?”
吕氏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殿下说允熥啊。”
“这孩子,贪玩得很,臣妾派人去叫他来读书,他却说身子不適,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想来是这几日黄师傅布置的课业有些繁重,他偷个懒罢了。”
吕氏轻描淡写地说道,將朱允熥描绘成一个不喜读书、贪玩偷懒的顽劣孩童。
她甚至还体贴地为朱允熥辩解。
“殿下也別怪他,男孩子嘛,总是坐不住的,回头臣妾再好好说说他就是了。”
这番话,既体现了她作为继母的无奈与宽容,又不动声色地给朱允熥扣上了一顶不学无术的帽子。
若是换做以前,朱標或许就信了。
他会皱著眉,感嘆一句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然后將此事轻轻揭过。
可现在,朱標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女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充满了偽装和欺骗!
朱標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他只是对著门外吩咐道。
“来人。”
一个太监应声而入,躬身侍立。
“去,把允熥给本宫叫来。”
吕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半。
她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殿下,一点小事,何必惊动他?明日臣妾自会让他去给黄师傅赔罪。”
朱標却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只是盯著那个太监,重复了一遍。
“去。”
那太监被太子冰冷的眼神看得一个哆嗦,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