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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你个酸儒,敢瞧不起俺?

      “这三把钥匙,你们三人,一人一把。”
    “匣子本身,也由你们三人共同商议,择一人保管。”
    他的目光在詹徽、冯胜、蓝玉三人脸上缓缓流转,那双曾经温润明亮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最后一点將熄的星火。
    “记住,这道遗詔,是孤留给你们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唯有……唯有將来,大明江山,再起夺嫡之爭,且此事牵连到你们三人,让你们陷入万劫不復之境地时……”
    “方可,三把钥匙凑齐,打开此匣,依詔行事。”
    朱標顿了顿,喘息了片刻,灰败的脸上泛起奇异的红晕。
    “詔书上的旨意,可保你们,还有你们身后的家族,一世富贵,安然无恙。”
    “但若……你们提前窥探,或是违背詔中之意……”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彻骨的寒意。
    “那便休怪孤……言之不预。”
    “届时,你们的下场,只会比你们能想到的任何结果,都悽惨百倍。”
    话音落下,寢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詹徽、冯胜、蓝玉三人,早已被太子这番话震得心神俱裂,如坠冰窟。
    他们想过太子会交代后事,却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竟连自己身后的夺嫡之爭都预料到了!
    甚至,连他们三人会被牵连其中,都算得清清楚楚!
    三人眼神中除了悲痛,更添了无以復加的敬畏。
    殿下,您……您究竟为这个天下,为我们这些臣子,铺了多远的路啊!
    “臣……遵旨!”
    詹徽第一个反应过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殿下隆恩,臣万死难报!臣在此立誓,若无殿下所言之境况,绝不窥探遗詔分毫!若违此誓,叫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臣,冯胜,遵旨!”
    “臣,蓝玉,遵旨!”
    蓝玉小心翼翼地拿起最后一枚钥匙,他红著眼眶,哽咽著吼道:“殿下放心!谁他娘的敢动这匣子,俺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朱標看著他们,脸上终於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好……甚好……”
    “你们……退下吧。”
    “孤……累了。”
    三人闻言,知道太子已是油尽灯枯,不敢再多做打扰。
    他们含著泪,一步三叩首,缓缓退出了寢殿。
    殿门外,詹徽、冯胜、蓝玉三人站在廊下,谁也没有先开口。
    鹤鸣捧著那个分量不轻的黄杨木匣子,低著头,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著三位重臣的决定。
    最终,还是性子最急的蓝玉打破了沉默。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痕,瓮声瓮气地开口:“这匣子,俺来保管!”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拿那个木匣。
    “慢著!”
    詹徽猛地抬头,厉声喝止。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蓝玉,眼神里满是戒备和不信任。
    “凉国公,不可!”
    “此乃太子遗詔,关乎国本,岂能如此儿戏!”
    蓝玉眉头一竖,火气顿时就上来了:“詹尚书,你这是什么意思?
    俺蓝玉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这匣子放在俺这里,谁敢来抢?俺一刀劈了他!”
    “忠心?”詹徽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凉国公的忠心,天下谁人不知?但你的脾气,天下人也同样知晓!”
    “你性如烈火,行事衝动,万一哪天喝多了酒,与人起了爭执,把这事给捅了出去,怎么办?”
    “又或者,有人用话激你,你一怒之下,把这匣子给砸了,又怎么办?”
    “你!”蓝玉被戳到了痛处,顿时勃然大怒,脖子上青筋暴起,“你个酸儒,敢瞧不起俺?”
    “我不是瞧不起你,我是为了殿下的大事著想!”詹徽寸步不让,挺直了脊樑,“此等重器,理应由我这个文官之首,吏部天官来保管!我必將其锁於密室,日夜看护,绝不容有失!”
    “放屁!”蓝玉破口大骂,“就你那文官府邸,防卫跟纸糊的一样,隨便一个蟊贼都能进去逛一圈!这匣子放你那儿,不出三天就得丟!到时候,咱们三个都得完蛋!”
    “你……你这莽夫!简直不可理喻!”
    “你这酸丁!就会耍嘴皮子!”
    眼看两人就要在东宫寢殿之外吵翻天,一直沉默的宋国公冯胜终於开口了。
    “都住口!”
    一声沉喝,让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一滯。
    冯胜的资歷最老,战功赫赫,又是出了名的沉稳持重,无论是詹徽还是蓝玉,都必须给他几分薄面。
    老国公的目光扫过两人,嘆了口气。
    “你们在此地爭吵不休,让殿下在里面听见了,他能安心吗?”
    詹徽和蓝玉脸色一红,都低下了头。
    冯胜走到两人中间,缓缓说道:“詹大人所虑,不无道理。
    蓝玉,你的性子確实……太急了些。这匣子交给你,我们不放心。”
    蓝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著冯胜严肃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冯胜又转向詹徽:“詹大人,你也莫要爭了。
    你乃百官之首,本就身处风口浪尖,无数双眼睛盯著你。
    这匣子若放在你府上,只会给你招来无穷的祸患和猜忌。
    一旦走漏风声,恐怕不等夺嫡之爭,你就先被言官的唾沫给淹死了。”
    詹徽闻言,脸色一白。他知道,冯胜说的是事实。
    冯胜看了看两人,最后將目光落在了鹤鸣手中的匣子上。
    “依老夫之见,这匣子,就由老夫来保管吧。”
    “老夫年事已高,早已不问朝中派系之爭,府邸也还算戒备森严。由我保管,最不容易引人注目。”
    “你们二人,各持一把钥匙。如此一来,我们三人,谁也无法单独打开匣子。”
    “將来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三人必须齐聚,才能知晓殿下遗命。
    这,或许也正是殿下將三把钥匙分交我等的深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