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这是在给自己指一条路?
校尉再次上前確认,然后对著白沙和朱珏,躬身稟报。
“启稟国公爷,犯妇邓氏,已伏法。”
朱樉看著那具悽惨的尸体,听著她临死前那怨毒的诅咒,心中最后一点温情,被无尽的悲慟和麻木所取代。
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良久,他才睁开眼,声音嘶哑地开口。
“来人。”
“把……把她收拾乾净,找个地方,厚葬了吧。”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话音刚落,秦王府的一名管事立刻躬著身上前。
“是,王爷,奴婢这就去办。”
他指挥著几个下人,小心翼翼地抬来一张草蓆,准备將邓氏的尸体包裹起来。
就在这时,那名管事的目光,不经意间与站在朱珏身后的太监王景弘,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那是一个极快、极隱蔽的眼神。
管事微微頷首,王景弘则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细微的动作,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但,朱珏看见了。
朱珏的目光从邓氏的尸体上移开,落在了依旧僵立在那里的朱樉身上。
他缓缓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朱樉的心跳上。
朱樉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头垂得更低,根本不敢与朱珏对视。
“二叔。”
“事情了了,我也该回宫了。”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朱珏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著朱樉。
“对了,二叔。”
“我听闻,东瀛行省那边,风光旖旎,与中原大不相同。”
“尤其是那里的女子,温顺恭良,別有一番风情。”
“若是有机会,二叔不妨去看看。”
话音落下,朱珏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庭院。
只留下朱樉呆呆地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朱珏最后那几句话。
东瀛行省?
风光旖旎?
女子温顺?
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
可当他联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联想到朱珏今日的雷霆手段,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是……在给自己指一条路?
一条远离京城这个权力漩涡,去海外就藩的路!
这个念头一出,朱樉浑身一个激灵。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关窍。
留在京城,自己这个秦王的身份,就是一个大写的尷尬。
论嫡,论长,他都在。
只要他在一天,就会成为某些人眼中的钉子,肉中的刺。
就算他自己没想法,也难保別人不会拿他来做文章。
到时候,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朱珏,今日虽然敲打了自己,甚至可以说是羞辱了自己,但最后却又给了自己一个选择。
去东瀛。
天高皇帝远。
只要自己安安分分,就能保住这一世的荣华富贵。
想通了这一点,朱樉看著朱珏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侄子,手段狠辣,心思縝密,最关键的是,他手里还握著父皇这柄最锋利的剑。
储君之位,已经稳了。
不,不能说是稳了,而是从来就没有过任何悬念。
自己,还有三弟朱棡,四弟朱棣,甚至包括大哥留下的那两个小的,朱允炆和朱允熥,所有人,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
大家还在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位子爭得头破血流,却不知道,真正的天命之人,早就已经站在了终点。
而自己,因为邓氏这个蠢女人,反而因祸得福,成了第一个看清局势的人。
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呵呵……”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风头过去,他就立刻上书,主动请缨,去东瀛就藩!
他要抱紧朱珏这条大腿,死死地抱住!
…………
回宫的马车上。
朱珏闭目养神,他在復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秦王府那个管事,和王景弘交换的那个眼神,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
太快了。
也太隱蔽了。
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著王景弘,恐怕也会忽略掉。
“王景弘。”
朱珏忽然开口,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奴婢在。”王景弘立刻躬身。
“秦王府那个管事,是你的人?”朱珏的声音很淡。
王景弘的身体微微一顿,隨即答道:“回国公爷,是,也不是。”
这个回答,有些意思。
朱珏睁开了眼,看著他。
“讲。”
“是,因为他確实听命於奴婢。”
“不是,因为奴婢,也只是代为掌管。”
“他真正的身份,是太子殿下生前布下的暗子。”
“隶属於鹤鸣。”
朱珏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是父亲留下的后手。
“很好。”朱珏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传令给他,让他继续潜伏,以安身隱蔽为第一要务。”
“非天塌地陷之大事,不得与任何人联繫。”
“是,奴婢遵命。”王景弘恭敬地应下。
王景弘的鹤鸣,是暗。
郑和的锦衣卫,是明。
一明一暗,一內一外,这便是朱珏未来情报系统的雏形。
当然,这还不够。
皇爷爷手里,还握著一支真正恐怖的力量——暗卫。
等到將来皇爷爷將那支力量也交到自己手上,三者之间,便可形成完美的制衡。
鹤鸣监察百官勛贵。
锦衣卫侦缉天下外事。
暗卫,则监察鹤鸣与锦衣卫。
一个完美的闭环,所有的权力,都將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马车,缓缓驶入了皇城。
朱珏让带著王景弘,径直去了谨身殿。
老朱正在批阅奏摺。
听到太监通报朱珏求见,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朱珏走进大殿,躬身行礼。
“孙儿,拜见皇爷爷。”
“起来吧。”老朱的声音带著疲惫。
“事情,办妥了?”
“回皇爷爷,秦王府次妃邓氏,骄横跋扈,触犯国法,已按律杖毙。”朱珏的回答,言简意賅。
“嗯。”
老朱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回应。
“朱樉呢?没闹?”
“二叔深明大义,全程在旁监督行刑,並无异议。”
“哼。”老朱冷哼一声,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硃笔,抬起头,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看著朱珏。
“他那是深明大义吗?他是怕了!”
“咱这个儿子,咱清楚得很,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
“你今天把他给收拾服帖了,咱很高兴。”
“行了,没什么事就退下吧,咱这还有一堆的奏摺要看。”
“是,孙儿告退。”
朱珏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谨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