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电厂家属楼。
    刘光齐失魂落魄地在绿化带边徘徊。五万块钱打了水漂，像刀子一样剜著他心口，疼得喘不过气。不甘、憋屈、愤怒，却偏偏无处发泄。
    “光齐，你在这儿干嘛呢？”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刘光齐回头一瞧，是阎解成，立马咧嘴笑了：“哟，解成？怎么跑这儿来了，看三大爷啊？”
    阎解成点点头：“可不是嘛，閒著也是閒著，过来看看我爸。你呢，忙啥呢？”
    刘光齐苦笑一声：“別提了，我这不是脑子一热跑去南边想倒腾几台录像机回来卖么，结果栽了，五万块，全打了水漂。”
    阎解成一听直摇头：“光齐啊光齐，你说你图个啥？临走前咋不找我问问？南边那地方水深得很，咱们北方人两眼一抹黑过去，不被骗才怪！没门路，连货都见不著。”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你是不是看棒梗赚了钱眼红了？我告诉你，人家能拉来货，是因为兄弟在那边有路子。你一个人莽撞就上，能囫圇个儿回来就算烧高香了，知道吗？不少人去了，就没影儿了。”
    刘光齐心头猛地一紧，回想当初在车站被人围堵的场面，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阎解成嘆了口气：“往后多长点心吧，你真不是这块做生意的料。”
    刘光齐低头嘟囔：“可我好歹是个爷们，总不能天天在家吃软饭，靠媳妇养著吧？”
    阎解成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我也不想再干那行了。正琢磨著出来做点小本生意，你要不要一起？”
    刘光齐眼睛一亮：“哦？说来听听，你想搞哪样？”
    阎解成一笑：“开个早点铺，专卖包子。投入不大，就是起得早、睡得晚，累是累点，但我算过了，稳赚不赔。你要有兴趣，咱俩搭伙。”
    刘光齐一拍大腿：“成啊！算我一个！跟著你干，我心里踏实。”
    阎解成挑眉：“你就这么信我不会亏？”
    刘光齐嘿嘿一笑：“谁不知道你是三大爷亲传弟子，精明著呢！秦淮茹那主儿多能掰扯，当年不也没从你手里占到半点便宜？”
    话音刚落，阎解成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刘光齐，你再提秦淮茹，信不信我转身就走，以后甭想我带你玩。”
    刘光齐赶紧摆手：“哎哟哟，不说不说，我闭嘴还不行？你犯得著炸毛吗！”
    阎解成这才缓过劲来，继续道：“我这想法也不是瞎拍脑袋。最近我观察了好一阵——现在日子好了，出门吃早点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上学的孩子，天不亮就在街上晃荡。”
    “开个包子铺，准爆。就是辛苦点，就看你这位『刘大少爷』能不能受得了。”
    刘光齐挺起胸膛：“只要能赚钱，苦不算啥！你现在让我扫大街我都乐意——我在院子里走路都不敢抬头，邻居一看我就问『又亏了多少』，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
    阎解成笑了：“行，那就各出一半，利润对半分，怎么样？”
    “没问题！”刘光齐乾脆点头，“你把预算拿过来，我立马打钱。”
    “成，明天我就找你。”阎解成拍拍他肩膀，“钱可得备好了啊。”
    “放心！”刘光齐笑得合不拢嘴，“就这么定了。”
    送走阎解成，刘光齐哼著小曲回了家，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傍晚赵翠花下班进门，刘光齐迎上去，满脸堆笑：“媳妇，有事跟你商量。”
    赵翠花一愣：“啥事？赶紧说，我还得做饭，儿子一会儿就回来了。”
    “饭我都做好了。”刘光齐把她按到沙发上，“你先坐著，听我说。”
    赵翠花狐疑坐下：“神神秘秘的，出啥事了？”
    刘光齐就把和阎解成合伙开包子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问：“你觉得咋样？”
    赵翠花略一寻思：反正他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出去干点正经事。阎解成那小子向来稳当，这事未必不成。
    便开口道：“包子铺？卖包子？你们谁会包？”
    刘光齐嘿嘿一笑：“阎解成家那位会啊，我尝过，皮薄馅大，一口爆汁，香得很。到时候给她开工钱，稳稳噹噹。”
    赵翠花忍不住笑出声：“这阎解成，跟他爹三大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抠门归抠门，脑子灵。行吧，这事儿我支持，钱我出，你去干。”
    刘光齐惊喜：“你答应了？”
    赵翠花点头：“嗯，明天他拿预算来，咱们就把钱给他。”
    刘光齐乐得直搓手。
    赵翠花却又道：“光齐，我也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刘光齐一愣：“咱家啥事不是你说了算？还跟我商量啥？”
    赵翠花白他一眼：“这事太大，我不问你不行。”
    刘光齐顿时坐直了身子：“啥事，你说。”
    赵翠花缓缓道：“咱孩子眼瞅著大了，说话都能顶半个人使了。这一居室挤得转不开身，我是想……趁著厂里还有房改政策，咱们是不是趁机换大点的房子？以后住著也舒坦。”
    刘光齐略一思忖，点头道：“行，当初选一居室也有考量，既然你想扩，那就去办。”
    赵翠花眉眼弯弯：“那咱是升两居还是直接上三居？”
    “得花多少？”刘光齐问。
    “我打听过了，”赵翠花利落地说，“一百平的小三居七万，两居五万，大三居十万。我看不如直接拿个小三居，將来儿子结婚也住得开，你觉得呢？”
    刘光齐心里盘算著——以后娃娶媳妇总得买房，外头买一套少说得五万，还不如现在七万拿下个三居，小区环境又好，谈对象都硬气。
    他咧嘴一笑：“你还真说到点子上了。那就小三居吧，往后孙子来了也不挤。”
    赵翠花眼睛一亮：“这么说你同意了？”
    刘光齐笑著点头：“你这是为家里长远打算，我为啥不支持？”
    她立马起身：“好！明天我就去申请，再拖下去万一房源紧了，想办都来不及。谁知道厂里啥时候又招人，到时候排队都排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