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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声名远播

      小暑至,暑气日浓。
    临安城沐浴在盛夏的阳光中,运河上舟楫如织,码头上挑夫们的號子声此起彼伏。
    保安堂门前的老槐树投下浓荫,为往来病患遮去几分暑热。
    这日清晨,许清安刚开门,便见一位风尘僕僕的中年人候在门外。
    来人身著锦袍,面带焦色,一见许清安便躬身施礼:
    “可是保安堂许郎中?在下苏州杏林堂掌柜赵文昌,特来求教。”
    许清安忙將人请进室內。
    细问方知,这位赵掌柜在苏州开了家药铺,近日得了一本《百草通俗指南》,如获至宝。
    但其中有些药材的炮製方法与他家传之法不同,特来求证。
    “许郎中书中说半夏需九蒸九晒,可在下家中秘传却是七蒸七晒...”赵掌柜取出本翻得卷边的《指南》,指著一处问道。
    许清安微笑:“赵掌柜请看。”
    他取来两种方法炮製的半夏,让赵掌柜细辨。
    赵掌柜先是观色嗅味,又取少许品尝,渐渐面露讶色:“这...这九蒸九晒的半夏,燥湿之性更纯,毒性確更低!”
    许清安頷首:“天地之气,四时不同。今时气候较古时温热,故需多蒸晒二次,方能去毒存性。”
    赵掌柜恍然大悟,连连称谢。
    又问了几处疑难,许清安一一解答,皆令其茅塞顿开。
    送走赵掌柜,许清安心中感慨。没想到当日与秦老合编的《指南》,竟已传至苏州。
    此后数日,类似访客络绎不绝。
    有杭州本地的药铺掌柜来请教药性,有嘉兴的医馆郎中来探討方剂,甚至还有金陵的书商来洽谈刊印之事。
    最让许清安意外的是,这日竟来了位太医局的医官。
    来人姓王,年纪不大,却自有一股官家气度。
    “许郎中的《指南》,太医局诸位大人看了,都说是利民之作。”
    王医官语气虽谦和,眼神却带著审视,“只是其中有些说法,与局方不同...”
    许清安不卑不亢:“医道精深,各有见解。晚辈所学浅陋,还望指正。”
    王医官问了几个刁钻的问题,许清安皆从容应对,既坚持己见,又不失谦逊。
    说到精妙处,更以实际病例佐证,令人信服。
    最后,王医官嘆道:“许郎中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见识,难得难得。这《指南》虽非经典,於百姓却大有裨益。”
    送走王医官,许清安独坐沉思。
    如今声名渐广,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唯有坚守本心,精进不已。
    这日午后,保安堂来了位特殊的病人。
    是个衣衫襤褸的老者,抱著个昏迷的孩童,一进门便跪地哭求:
    “郎中救命!这孩子不知怎么,突然就浑身发烫,说明胡话...”
    许清安上前细看,只见男童双目紧闭,面色潮红,额头烫得灼手,唇边却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诊脉时,指下脉象浮紧如弦,分明是寒邪直中三阴的危候。
    他闭目凝神,运转《神农百草经》心法。
    指尖轻触孩童腕脉,竟隱约“看”到毒素如黑雾蔓延,已伤及心脉。
    指尖轻触孩童腕脉,竟隱约“看”见一缕阴寒之气盘踞丹田,如毒蛇盘绕,正不断蚕食阳气。
    “取桂枝、附子、乾薑...”
    许清安急声吩咐,又追问老者,“发病前可曾受过寒?”
    老者抹泪道:“昨日贪玩,跌进寒潭里...”
    许清安心头一紧。
    这分明是寒毒入髓,若不能及时引出,恐伤及根本。
    他取出隨身携带的玉质针囊,选取三寸长针,迅疾刺入关元、气海二穴。
    针入三分,指尖微旋,將一缕温润灵气缓缓渡入。
    施针至紧要处,他忽觉怀中某物微微发烫——是日前採药时偶然所得的一块阳起石。
    “且慢。”
    他叫住正要煎药的竹茹,“取三钱阳起石,煅赤后投入药中。”
    竹茹讶然:“师父,这味药方书上不曾记载...”
    这两年来,竹茹与他日夜相伴,潜心研习医道,昔日活泼跳脱的性子已沉淀不少,於月前正式被他收入门墙。
    “就要这块。”
    许清安从怀中取出温热的石块,“此物得天地阳气,正合此症。”
    原来在运转心法时,他清晰地感知到怀中阳起石与孩童体內的阴寒之气相互呼应——正是以阳克阴的绝佳时机。
    药煎好后灌服,不过半个时辰,孩童面色转红,悠悠醒转。
    老者喜极而泣,连连叩谢。
    此事传开。
    保安堂门前更是日日排起长队,有求医的,有问药的,还有专程来瞧“药仙”的。
    名声大了,难免引来非议。
    这日,几个临安本地的郎中聚在茶馆,议论纷纷。
    “听说那许郎中能通草木之语,真是越来越玄了。”
    “不过是些江湖伎俩,哄骗无知百姓罢了。”
    “可他治好的那些疑难杂症,却是不假...”
    正说著,忽见许清安带著竹茹走来。
    眾人顿时噤声,面露尷尬。
    许清安却神色自若,拱手道:“诸位前辈都在。晚辈近日得了一批优质茯苓,特来请各位品鑑。”
    说著让竹茹取出几个药包,分赠眾人。
    郎中们接过一看,果然是上等茯苓,个个色泽莹润,药香纯正。
    “这...这是何处所產?”一个老郎中忍不住问。
    许清安微笑:“青芝山南坡所產,采於去岁霜降后。”
    眾人细看品味,果然品质非凡。
    方才的猜忌,顿时消了大半。
    许清安又道:“医道精深,晚辈所学尚浅。日后还望各位前辈不吝指教。”
    说罢拱手告辞,留下眾郎中面面相覷。
    “这许郎中...倒是个实在人。”
    “医术如何不论,这气度確是不凡。”
    此后,许清安常与城中郎中交流切磋。
    有时请教学问,有时分享心得,渐渐化解了诸多误会。
    甚至有几个老郎中,也开始参照《指南》用药。
    这日,许清安正在堂中诊病,忽见个衙役送来帖子和一个精致的木匣。
    帖子是知府大人所发,邀请他参与修订《临安本草》;木匣中却是套文房四宝,附信道:“聊表谢意,望勿推辞”,署名竟是太医院。
    许清安怔了片刻,摇头轻笑。声名之来,如潮水般不可阻挡。
    唯有以平常心待之,方能不失本真。
    是夜,他独坐院中,对月抚琴,琴音淙淙,如清泉流淌。
    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热,那些古朴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生辉。
    他想起这一年的种种:从默默无闻的保安堂郎中,到今日声名渐显;
    从对《神农百草经》的一知半解,到今日略通草木之语...
    医道如月,有盈有亏;
    名声如潮,有涨有落。
    唯有仁心不变,方能长久。
    晨光渐放时,他收起古琴,推开店门。
    夏风拂面,带来远山的草木清香。
    新的一天,又在药香中开始。
    而许清安知道,无论声名如何,他仍是那个保安堂的郎中,以仁心待人,以医术济世。
    药香裊裊中,他如常诊脉开方。指尖所触,能感知病气流转;
    心中所念,唯济世救人。
    忽有所感,提笔在《指南》扉页添上一行小字:
    “医者仁心,药者仁术。声名如露,仁心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