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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高丽北部白头山

      许清安未再於西海道平原多做停留。
    白鹤髮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唳鸣,双翼鼓盪风云,载著青衫主人,继续向北。
    直往那高丽舆图上更为浓重、更为苍莽的墨色区域飞去。
    下方景物飞速流转,平畴沃野渐渐被起伏的丘陵所取代。
    继而,连绵的山峦如同大地的脊樑,层层叠叠地映入眼帘。
    越往北行,春意便愈发显得迟疑而矜持。
    南部海滨早已是暖风醺人,草木葱蘢。
    此处的山阴处却仍可见未化的残雪,如同斑驳的白玉,镶嵌在深黛色的林海与灰褐色的岩石之间。
    空气也变得清冽起来,带著松柏的冷香与冻土甦醒的独特气息。
    许清安坐於鹤背,俯瞰这北部风光。
    只觉一股迥异於中原的磅礴与原始之气扑面而来。
    这里的山势更显奇崛,林木更为茂密幽深。
    溪流自山涧奔涌而出,水声激越,仿佛蕴藏著未被驯服的野性。
    他的神识如轻纱般拂过这片苍寒的土地,能感受到更为活跃、也更显杂乱的地脉气息。
    如同沉睡巨龙的脉络,在这片土地上蜿蜒盘踞。
    “地脉至此,渐趋雄浑,然灵机散而不聚,驳而不纯,难怪炼气士传承难觅。”他心中暗忖,对这片土地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飞行半日,旦见下方山坳处有炊烟裊裊升起。
    许清安便示意白鹤在一处远离村落的林间空地降落。
    他依旧收敛气息,如寻常旅人般,步行向那处村落走去。
    这处山村规模不大,屋舍更为低矮简陋。
    多以原木和石块垒砌,覆以厚厚的茅草,以抵御北部更为漫长的寒冬。
    村中往来之人,无论男女,体格似乎都更为粗壮结实。
    面容被山风雕刻得稜角分明,皮肤粗糙,眼神却带著一种山林猎手特有的锐利与警惕。
    他们穿著厚实的、未经精细染色的麻布或兽皮衣物,与南部沿海地区民眾的装扮大不相同。
    许清安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几个正在擦拭猎弓、打磨骨箭的汉子停下手中活计,目光炯炯地望来。
    带著审视与好奇。
    孩童们则躲在大人身后,偷偷张望。
    一位看似村中长老的老者,鬚髮皆白,披著一件陈旧的熊皮坎肩,拄著藤杖走上前。
    用带著浓重北部口音的高丽语问道:“远方来的客人,看装扮不是北地人,不知来我们这山坳子有何贵干?”
    许清安拱手,依旧以游方医者自称。
    听闻是医者,村民们警惕的目光稍缓,但並未立刻表现出热情。
    山林生活艰苦,伤病频发,他们对医者有所需求,但也见惯了庸医无能。
    恰在此时,村口传来一阵骚动和悲切的哭声。
    几名汉子抬著一个简易担架匆匆回来,担架上躺著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猎人。
    脸色苍白如纸,右腿小腿处血肉模糊,一根粗糙削制的木矛断头深深嵌入其中。
    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显然是在狩猎时遭遇了猛兽或是出了意外。
    “是金家的小子!追那头黑熊,被反扑了!”
    “伤得太重了!这腿怕是保不住了……”
    “快去找些止血的草药来!”
    人群围了上去,一片慌乱。
    那长老也面露忧色,蹲下身查看伤势,摇头嘆息。
    许清安分开眾人,走上前去。“让我看看。”
    他不顾那浓重的血腥气,俯身探查。
    伤势確实沉重,木刺深入骨缝,筋腱断裂。
    若以寻常医术,即便保住性命,这条腿也必然残废。
    他並未多言,直接取出隨身携带的银针,出手如电,数针刺下,封住伤处周围血脉,血流立止。
    隨后,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並指如刀,指尖隱有微不可察的青芒一闪,精准地切开创口。
    动作快得肉眼难辨,竟在不用任何刀具的情况下,巧妙地剔除了嵌入骨肉的木刺碎屑。
    紧接著,他取出一枚自製的、散发著清苦药香的黑色药膏,敷於伤处,又用洁净布条包扎妥当。
    整个过程不过数十息,手法之精妙,动作之迅捷,远超这些山民对“医术”的认知。
    那年轻猎人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庞,此刻竟缓缓舒展,沉沉睡去,呼吸也变得平稳。
    “好了。筋骨已续,好生休养月余,当可恢復如初,不影响日后狩猎。”许清安直起身。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轰然爆发的惊嘆与感激!
    “神了!真神了!”
    “这……这是什么医术?!”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救了我家小子!”一个老妇扑通跪地,连连叩头。
    那村中长老也激动得鬍鬚颤抖,紧紧抓住许清安的手:“先生真乃神医!不,是仙医!请受老朽一拜!”
    许清安扶住长老,淡然道:“医者本分,不必多礼。”
    经此一事,村民对许清安的態度彻底转变,奉若神明。
    当晚,村中燃起篝火,將储存的兽肉、山珍、自酿的烈酒尽数取出,热情款待。
    篝火噼啪,映照著村民们质朴而感激的脸庞。
    席间,许清安问及北部风物与传说。
    村民们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深山老林里的珍稀药材,说起凶猛的熊羆虎豹,说起那些只有最勇敢的猎手才敢踏足的险峻山峰。
    “……要说最神秘的,还得是北边那座最大的圣山,”
    一位老猎人灌了一口烈酒,脸上露出敬畏之色,“就是白头山!老人们都说,那是半岛的根,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山顶终年积雪,像一位白髮神人。”
    “传说山里有无尽的宝藏,有能起死回生的仙草,但也藏著巨大的危险,有守护山灵,凡人不可轻易冒犯……”
    “是啊,”
    长老接口道,目光悠远,“祖辈传下话来,说那圣山深处,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奇异景象。”
    “有时霞光万道,有时又寒气逼人,连飞鸟都不敢从某些山谷上空飞过。都说那里蕴藏著天地的精华,但也伴隨著诅咒……”
    许清安静静听著,將这些口耳相传的、带著神秘色彩的描述记在心里。
    那“蕴藏天地精华”之语,更是让他心中微动。
    “白头山……圣山……”他望向北方那在夜色中只能看到庞大轮廓的连绵山影,目光深邃。
    高丽之行的下一个目標,已然明確。
    次日清晨,婉拒了村民们的再三挽留与馈赠的兽皮山货。
    许清安在眾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中,乘上白鹤,冲天而起。
    真正向著那传说中颇为神秘的白头山,疾驰而去。
    北部苍茫,白山在望。
    青衫鹤影,再续云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