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唯有归去
王彬垣立於坠星崖底,身形在狂暴的星力乱流中显得有些单薄,脸色因法力耗尽与內伤交织而愈发苍白。然而,他的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平静之下是洞悉一切的冷静。他看著严锋抱著已成废人的金煜仓皇逃遁,化作天际一道黯淡的星虹,直至彻底消失,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唯有尘埃落定的权衡与后续风险的评估。
“贏了……”他心中默念,但立刻警醒,“只是贏了这一场对决。”
他缓步走向金煜最后倒下的地方,那里除了被狂暴星力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便只有那枚记载著其个人心得的玉简。他弯腰拾起玉简,神识再次仔细扫过,確认其中並无任何隱藏的追踪印记或恶毒禁制,內容也確实如金煜临死前所言,只是个人修炼星辰法术的体悟、一些游记见闻,以及少量不属於碎星山庄核心传承的、他自己改良或搜集的偏门星术运用技巧。
“宗门传承禁制……”王彬垣摩挲著温润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这等大宗门,对於核心传承的保护果然严苛至极,不仅无法外传,甚至试图违背禁制都会引发反噬,与天道誓言衝突之下,直接导致了金煜的金丹破碎。这虽让他未能得到最想要的碎星山庄正统功法,但也杜绝了对方通过玉简做什么手脚的可能。这份心得,虽非正统,但出自金丹后期、大宗內门弟子之手,其价值同样不可小覷,尤其是其中关於中州风物、星辰法术实战应用的记载,对他而言更是宝贵的信息补充。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简收起,隨即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此地不宜久留!金煜虽废,严锋却逃了。碎星山庄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是金丹弟子了。
强忍著经脉传来的阵阵抽痛和丹田的空虚感,王彬垣开始迅速清理现场。他运转体內仅存的一丝微薄法力,结合对阵法结构的深刻理解,將那些布设“周天星辰困阵”的材料节点一一找出、拆除、收回。吸星石已然光泽黯淡,空冥砂消耗了近半,那枚作为核心阵眼的星辰核碎片更是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灵气大损。这些材料虽残,但日后或许还能提炼或用於它处,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处理完所有布阵痕跡,確保即便有元婴修士前来,也难以在如此混乱的星力环境下追溯出完整的阵法脉络后,王彬垣不敢再做停留。他再次施展“星隱术”,身形融入依旧未曾完全平息的星力乱流与扭曲光线之中,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坠星崖。
他没有返回炎阳城。罗家虽提供了帮助,但此番得罪的是中州碎星山庄,他不能將风险引给罗家。而且,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来彻底疗伤,並消化此番生死搏杀带来的感悟与收穫。
凭藉对百越域地形的熟悉和“真知”资料库中储存的地图信息,王彬垣在陨星山脉深处,寻了一处天然形成的、隱蔽性极佳的地下岩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扭曲的磁场遮掩,內部乾燥通风,虽灵气不算特別浓郁,但贵在安全。
在洞口布下几重简单的预警和隱匿禁制后,王彬垣终於支撑不住,盘膝坐下,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与金煜的周旋、启动並维持阵法、最后硬抗星力潮汐的余波,几乎將他逼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立刻取出罗家赠予的、未曾用完的疗伤丹药,以及自己珍藏的一些温养经脉的灵液,一股脑儿服下。药力化开,如同甘霖洒入乾涸的土地,开始缓慢修復著受损严重的经脉和震盪不休的金丹。
同时,他意识沉入空间珠。
“真知,评估我当前身体状况,给出最优疗伤方案。能量消耗控制在0.1%以內。”他不敢再大肆消耗能量,经过坠星崖一役,空间珠能量储备已然告急,必须精打细算。
【指令確认。扫描中……宿主经脉受损度47%,金丹出现细微裂痕,法力枯竭,神识透支。最优方案:以《太初鸿蒙造化经》筑基篇行功路线为主导,缓慢汲取外界灵气,辅以『青木回春术』温和滋养经脉,优先稳定金丹裂痕。预计完全恢復需四十七日至两个月。空间珠能量储备:15.47%。】
看到真知给出的数据,王彬垣心头一沉。伤得比预想的还要重一些。但他迅速压下杂念,开始依照“真知”推演的方案,引导药力和微薄的灵气,在体內缓缓运转起来。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悄然流逝。足足过了七日,王彬垣才感觉那股縈绕不去的虚弱感消退了些许,经脉的剧痛转为隱痛,金丹的震盪也初步稳定下来。至少,不再有隨时崩溃的危险。
直到这时,他才稍微放鬆紧绷的心神,开始回顾与金煜的这一战。
“此战能胜,关键有五。”他以巫师的復盘习惯,冷静地剖析著:
“一,信息差。我知星力潮汐之秘与坠星崖环境之险,他不知。”
“二,规则利用。天道誓言的漏洞,让我得以提前布阵。”
“三,环境借势。以阵法放大天地之威,而非单纯依靠自身法力与之硬拼。”
“四,心態把握。利用其傲慢,诱敌深入,使其一步步踏入死局。”
“五,也是根基,便是『真知』的推演计算能力,让这一切看似冒险的行动,都建立在极高的成功率之上。”
这其中,任何一环缺失,结果都可能截然不同。尤其是最后引导星力潮汐轰击金煜时,那天地之威的恐怖,让他至今心有余悸。在那股力量面前,个人的修为显得如此渺小。
“星辰之力……浩瀚莫测,运用之道,绝非仅仅凝聚、轰击那般简单。星枢子前辈的『潮汐论』,金煜心得中提到的『星辰共鸣』、『星象变化对法术的影响』……这其中蕴含的天地至理,远比我想像的更深奥。”
他再次拿出那枚得自金煜的玉简,沉浸心神,仔细阅读起来。
玉简中的內容,確实如他所料,没有碎星山庄的核心功法。但金煜作为內门精英,其个人见解也极具价值。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修炼几种高阶星辰法术时遇到的瓶颈与突破心得,如何更高效地凝聚星力,如何在不同的星象环境下调整法术结构以发挥更大威力,甚至还有一些他对於“星辰法则”的粗浅猜想。
其中,一段关於“本命星辰”感应与借力的描述,引起了王彬垣的特別注意。金煜提到,碎星山庄有一种秘术,可让弟子在金丹期后,尝试感应並初步沟通一颗与自身契合的“本命星辰”,藉此不仅能加速修炼,对敌时更能引动一丝微弱的星辰本源之力,极大增强神通威力。不过此法极难,且伴隨风险,非天赋卓绝者不敢轻易尝试。
“本命星辰……”王彬垣若有所思。他的“巫仙之道”,讲究主客相济,融合內外。若能將这“本命星辰”的理念,与《太虚星枢经》中“引星力而不役於星力”的自然之道,以及巫师世界对能量本质的解析结合起来,或许能走出一条独一无二的星辰修炼之路?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他心中扎根下来。不过他也清楚,此事急不得。当前首要任务,是彻底恢復伤势,並將修为巩固乃至提升。经此一役,他深感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依旧远远不够看。
“还有那《太初鸿蒙造化经》……”他感受著体內那缕虽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混沌造化法力,心中渴望更甚。只有获得后续功法,才能真正发挥这门天阶功法的威力。
接下来的日子,王彬垣在这处隱秘岩洞中进入了漫长的闭关状態。
每日,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运转《太初鸿蒙造化经》和《太虚观想法》,缓慢而坚定地修復著伤势,凝练著法力与神识。偶尔,他会研读金煜的玉简和星枢子的《太虚星枢经》札记,结合自身感悟,不断深化对星辰之力的理解。
期间,他也通过“真知”微弱而持续的扫描功能,监控著外界的动静。果然,在坠星崖对决后的第十日左右,一股强横无比、远超金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风暴,粗略地扫过了陨星山脉大片区域,其中蕴含的冰冷星辰意味,令在岩洞中闭关的王彬垣都感到一阵心悸。
“元婴老怪……”他心中一凛,更加收敛自身所有气息,连呼吸都几乎停滯。那股神识来回扫视了数遍,似乎重点探查了坠星崖方向,但最终並未发现他这处精心隱藏的洞穴,缓缓退去。
王彬垣知道,这只是开始。碎星山庄绝不会轻易放弃。他必须儘快离开百越域,至少,要离开陨星山脉这片区域。
一个月后,王彬垣的伤势恢復了七成,修为也稳固在金丹中期,甚至因生死之战的压力和星辰之力的洗礼,还有所精进。他决定出关。
此时,他已然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继续留在百越域,目標太大,且资源有限,不利於获取《太初鸿蒙造化经》后续功法。”他沉吟著,“需得重返中州,只有回到宗门才能確保安全!但不能再依靠罗家的渠道,以免牵连他们,也容易暴露行踪。”
他想起金煜玉简中提及的,中州与百越域之间,除了各大势力掌控的稳定通道外,还存在一些鲜为人知、危险但相对隱蔽的古道或空间薄弱点。
“真知,调取现有资料中所有关於中州与百越域间通道、古道、空间节点的信息,结合资料库现有地图,推演一条相对安全、隱蔽的返回中州路线。能量消耗控制在0.05%。”
【指令確认。信息提取中……发现三条疑似古道记载,两条空间节点描述……与现有地图比对……推演中……结论:在星枢子笔记中提到有一条被称为『幽魄古道』的路径,疑似上古宗门开闢,现已荒废,入口位於百越域西北方向的『葬魂山谷』,出口在中州西南边缘的『黑风荒漠』。该路径空间不稳定,有阴魂厉鬼及空间裂缝风险,但胜在隱蔽,非大宗门记载。而途经玄阴宗“观星台”另有机缘!推荐指数:67.3%。本次推演消耗能量:0.05%。空间珠能量储备:15.42%。】
“幽魄古道……”王彬垣目光闪动。风险与机遇並存,这正符合他当前的需求。
他不再犹豫,彻底清除掉岩洞內自己停留过的所有痕跡,身形一晃,便施展遁术,悄然离开了这处待了一个多月的临时洞府,朝著西北方向的葬魂山谷,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