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资源尽启
宗主諭令一出,天道宗这台沉寂的庞然巨物骤然甦醒,全宗上下的资源脉络,都开始朝著那五个名字奔流涌动。
这不是虚言,是真金实银、灵材宝药堆出来的路。
王彬垣回到听涛小筑刚满三日,洞府外的禁制便泛起了涟漪。一位身著金毓峰执事长老袍服的中年修士缓步而入,金丹后期的气息含而不露,眉宇间却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郑重。
“王师弟。”长老頷首示意,掌心一翻,托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紫金质地,触手温润如玉,分量却沉得压手——不是斤两上的沉,是权柄与责任压在心头的那种“沉”。正面“天道”二字古朴苍劲,背面“天权”云纹流转,隱隱与宗门大阵呼应。
“紫金天权令。”长老声音肃然,“宗主亲批,你们五人各执一枚。”
他稍作停顿,將权限一一道来:“持此令,宗门库藏之內,凡七阶以下常规资源——注意,是常规之物,镇宗之宝与孤本传承不在此列——皆可凭需取用,不限数额。藏经阁核心、万法碑林內层、五行秘境、洗剑池、丹火地窟……总计三十六处宗门重地,畅行无阻,享最高序列。悬赏台任务任尔等优先挑选,贡献点兑换一律七折。此外,每月另拨十万上品灵石,充作额外用度。”
饶是王彬垣早有预料,心头仍是一震。不限量取用七阶以下资源?这几乎是將宗门千百年的积累,撕开一道口子,任他们攫取。更別提那些秘境的无限次进入权。每月十万上品灵石……寻常金丹修士苦熬百年,也未必攒得下这个数。
“谢宗主厚赐,有劳师兄亲至。”王彬垣双手接过,姿態恭敬。
长老摆摆手,又取出一枚青色玉简:“此乃金毓峰与悬赏台依尔等所呈修行规划,共擬的《资源调配与后勤保障预案》。未来两年,宗门所能调拨的一切资材、渠道、时程,乃至配套的炼丹、炼器、阵法、灵植、情报诸般人手,皆列於其中,隨时待命。若有特殊需求,可凭玉简內通道直接呈报,一概优先处置。”
王彬垣神识扫入,玉简內条目分明,规划之细致,几乎將未来两年的每一天都排布妥当。这已不是寻常的资源倾斜,而是一套完整的、倾尽宗门之力的支撑体系。
“资源,宗门给足了。”执事长老临行前,深深看他一眼,“前路能行至何处,便在你们自己了。”
送走长老,王彬垣握著温润的天权令与微凉的玉简,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反倒沉甸甸的。他比谁都明白,修仙界终究是实力为尊的世界。资源再好,终究是外力;能將这些外力化为几分战力,全看自己本事。
赵乾那深不见底的混沌紫气,陈玉圆融通透的玉尺道韵,铁棠悍勇无匹的肉身,乃至韩君那一身流光溢彩的顶阶法宝——都是硬邦邦的实力。自己呢?有些奇思,懂些符器,有“真知”辅佐,可若论修为根基、正面搏杀,与赵乾那种怪物相比,差距仍如鸿沟。宗门让他担起战术规划之责,是看中他的长处,可这“指挥”之名能否落到实处,能否让那几位——尤其是赵乾——真心认下,终究要在实战中见真章。
他在静室独坐良久,將先前提交宗门的修行规划重新铺开,对著刚到手的资源清单,一笔一划地细化、调整。
给赵乾的建议,他写得极尽谨慎,核心只一句:“建议赵师兄参悟《太初鸿蒙造化经》『混沌化生』真意时,著重於提升对复杂战场灵气流变的感知与驭使效率,使混沌紫气之爆发更增掌控,减无谓耗损。”——这是在绝对承认其实力的前提下,委婉引导其力量运用趋於精准。所配资源则是:无限次进入“混沌碑”秘境,及足量“混沌源气”结晶。
给陈玉的建议则更具体些:“陈师兄阵道造诣已深,然移动接战、遭遇破阵时,对灵气节点与阵络的瞬时洞察与破解效率,或可再进一层。身法若能稍加锤炼,於战术穿插间当更自如。”配以:所有阵法典籍与上古阵图残卷开放,“洞虚明镜”辅佐参悟,並可调用宗门阵法师团队协同演练。
对铁棠便直白许多:“铁师兄勇力冠绝,然则肉身锤炼永无止境。建议於现有根基上,更进一步突破体魄极限,增强对毒、煞、魂等异种能量侵袭的抗性,並修一两门爆发更强、或更擅游斗的近战神通道法,以应对顶尖天骄缠战。”资源则是:爭取开放“九劫涅槃身”后续功法,提供“龙血淬体池”、“地火锻骨窟”等顶级炼体秘境无限使用权,配给海量淬体丹药与高阶妖兽精血。
对韩君则围绕其特长:“韩师弟法宝精熟,长於外物。建议系统梳理並优化自身法宝、符籙体系,形成数套应对不同局面的『法宝连招』,提升切换与激发之效。同时,亦需加强基础术法修持与近身守御之力,以免过度倚仗外物。”配给:开放神兵峰高阶炼器室,可请峰內长老协助优化本命法宝或量身炼製新器;提供海量制符灵材与高阶符籙范本;赐予顶级防御法衣与护身灵佩。
至於他自己,规划写得异常实在,甚至透出几分“藏拙”:“弟子修为根基尚可,然正面攻伐之力確有不足。未来两年,主攻三处:一者,苦修《太初鸿蒙造化经》,力求晋至金丹后期圆满,夯实法力根基;二者,深研符器之道,於现有符器基础上精益求精,並试製数种適於团队作战的新型辅助、控场类符器;三者,强化战场全局洞察之能、情报处理之速与即时策应之力,力求成为团队中可靠的『眼目』与『枢纽』。”所求资源亦紧扣此三线:万法碑林核心区参悟之权(尤重雷霆、神识、空间相关碑文);不限量供应各类制符炼器灵材;恳请苏婉师姐於情报析辨方面多加指点。
在团队协作一节,他写得更为谦逊:“团队之锋,首在赵乾师兄,以其无匹战力为矛尖所指。陈玉师兄可为破法之眼,铁棠师兄当为攻坚之盾,韩君师弟堪为变化之翼。弟子唯愿竭力辅佐,查缺补漏,协调节奏,以期將诸位师兄之长融匯一体,迸发极致威能。”通篇未提“指挥”二字。
规划很快批覆下来。资源,开始如开闸洪流,汹涌而至。
王彬垣沉下心神,首先借这泼天之势,疯狂提升自身修为与实战之能。
凭天权令,他踏入万法碑林最核心的九碑环域。此地灵气氤氳如实质,呼吸间儘是道韵流转。他首选“混沌碑”。此碑非金非玉,表面混沌翻涌,似包容宇宙初开之象。近前感悟,只觉无穷无尽的衍生与化灭之意扑面而来。他在碑前一坐便是一月,不刻意追求境界突破,只全身心沉浸於《太初鸿蒙造化经》那浩渺深邃的“造化”真意之中。混沌何以生万物?毁灭中如何藏匿新生?法力周天运转,如何更契天地韵律?种种疑问与碑文道韵交相共鸣。一月枯坐,境界虽未明显提升,然对功法本质的理解却深了一层,金丹內混沌造化法力愈发精纯凝练,九窍雷纹隱泛光华,距那后期圆满之境,只余一层薄如蝉翼的隔膜。
隨后,他移至“惊霆剑意碑”前。此碑通体焦黑,宛如歷经万雷锻打,碑面唯有一道深刻剑痕,內蕴毁灭与新生的矛盾意境。过往观摩,他多追求雷霆剑意的极致破坏与迅疾。此番,却有了新念。在“真知”辅助推演下,他开始钻研“雷霆的传导、共振与灵扰”。一道天雷劈落,除却直接的毁灭威能,其引发的灵磁波动、能量涟漪、对周遭灵气的扰动……这些是否亦可利用?能否以更少的法力,撬动更大范围的灵气紊乱,干扰敌手施法?能否令雷霆之力以特定频率传导,专攻某些护盾或阵法的薄弱节点?此等思路,正可弥补他正面攻坚不足的短板,增强控场、破法与战术支援之能。他在此碑前又耗半月光阴,结合自身乙木、戊土神雷特性,渐渐摸索出数种新颖的运用法门。
修为感悟渐深,大规模的符器炼製亦同步展开。这是他立足此团队的根本依仗之一。
他未去触碰那些需特殊权限的稀世神材,亦不好高騖远地尝试炼製远超自身境界的高阶法宝。所炼之物,皆是在过往成功先例或原理清晰的基础上,利用更优质的灵材、更精妙的工艺进行优化改良,並融入自身新的构思。
他申请了一间地火稳定、设施完备的顶级炼器室,自库藏支取了海量灵材。
“金刚壁垒盾(三代)”:於原有卸力结构与能量偏折符文基础上,掺入微量“空冥砂”,使盾面附上一丝极淡的空间扭曲特性,对能量攻击的偏转效果更佳。盾体核心以“戊土精华”反覆淬炼,厚重稳固更胜往昔。炼製五面,团队人手一面,自留两面备用。
“匿息披风(强化型)”:主材取四阶妖兽“幻影貂”皮毛与“迷雾草”精华,附魔符文更为繁复精巧,不仅能完美隱匿气息与微弱灵力波动,更附加短时视觉扭曲之效,於光线晦暗或环境复杂处尤具奇效。亦为团队標配。
“灵犀镜(团队通讯版)”:此乃洛京所得“子母传讯符”原理上的重大突破。以“通灵玉”为核心基材,炼製五面巴掌大小玉镜,镜面可显简单方位標记与预设讯號。不仅可实现清晰稳定的远距离神识传音(抗干扰与距离远超寻常传讯符),更能主动共享简短视野片段,並实时显示队友方位(需对方应允)。极大提升复杂战况下的通讯与协同效率。炼製过程极其复杂,耗材甚巨,幸有“真知”精准调控诸般细节,终告功成。
“玄磁镇龙桩(精准型)”:放弃大范围无差別压制,转而追求对金、雷属性灵力及部分魔道煞气的强力干扰。体积缩小,激发更快,可作投掷之用。炼製二十根。
“次级雷震子”:利用库藏的大量三、四阶雷晶石批量炼製。威力虽不及正版“雷震子”,然胜在材料相对易得,炼製成功率高,威力可控(最高堪比金丹中期修士全力一击),激发稳定。此为为自己与团队准备的常规消耗型战术器物,炼製近百颗。至於正版“雷震子”与“小挪移符”所需的核心灵材,他並未申请——太过惹眼,且炼製难度与消耗非比寻常,此时不宜显露。
此外,他亦依其余四人特点,炼製了些许小物件:予铁棠数对可隨意调节重量的“千钧护腕”;为韩君优化了“多宝腰带”的储物空间与快速取用结构;替陈玉製备了几套便於携带的微型阵盘。
每一件符器,皆反覆测试,务求性能稳定可靠。他深知,这些外物是他弥补实力差距、在团队中体现价值的重要筹码。但他更明白,在赵乾那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东西或许仅是锦上添花。他的定位必须清晰无误:辅助,策应,提供便利,绝不越界。
就在王彬垣埋首苦修与炼器之时,其余四人也未閒著。
赵乾径直踏入“混沌碑”秘境深处闭关,伴以“混沌源气”结晶,气息一日较一日深沉可怖。
陈玉几乎常驻於藏经阁阵法专区与高阶阵法师的论道沙龙,身侧上古阵图残卷堆积如山,眸中时常有推演灵光倏忽明灭。
铁棠则成了“龙血淬体池”与“地火锻骨窟”的常客,每日皆能听闻其痛並酣畅的吼声震盪岩壁,肉身气血日益磅礴,恍若人形凶兽。
韩君则辗转於神兵峰诸位炼器大师的洞府与自家渠道之间,身上时不时便添上一两件宝光莹然的新奇物件。
两月之后,宗主諭令再下:五人初期各自修行暂告段落,即日起,转入团队磨合训练。
首次集结,地点设於礪道谷內模擬出的“黑风峡谷”环境。任务目標:夺取峡谷深处一处由“妖兽”与“敌对修士”(由宗內金丹后期精锐弟子扮演)占据的灵气节点。
五人立於峡谷入口。赵乾一袭青衫,负手静立,气息渊深似海。陈玉手持玉尺,神色寧定。铁棠摩挲著拳头,眼中战意灼灼。韩君周身宝光隱隱,法衣玉佩琳琅,宛如一座移动宝库。王彬垣则是一身利落劲装,腰间数个储物袋与符囊鼓胀,显得干练利落。
“开始吧。”高处云台,宗主刘辉宇与数位峰主的虚影淡然观战。
果如王彬垣所料,號令方落,赵乾一步踏出,强横神识瞬间锁定峡谷深处那几道最强气息(扮作敌方头目的金丹后期执事),周身混沌紫气微微一漾,便要如利剑出鞘,直扑核心,意图以碾压之势速战速决。此乃他一贯风格,以绝对实力撕裂一切阻碍。
陈玉眉头微蹙,似觉此举稍显冒进,然身形亦隨之而动,稍缓赵乾半步,择一侧翼方向切入,掌中玉尺清辉隱现,显然准备策应並破解可能存在的阵法陷阱。
铁棠则兴奋地低吼一声,瞅准一个气息凶蛮暴烈的“目標”(扮演强悍妖兽的体修弟子),如蛮象出闸般轰然衝撞过去。
韩君略一迟疑,先祭出三件防御法宝环护周身,隨即开始掏摸符籙与各式攻击法器,准备进行大范围的火力覆盖。
王彬垣落在最后。他並未出声提醒或作出任何安排——此刻任何言语,不仅可笑,更易惹人厌烦。他深吸一气,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与“真知”的扫描之能叠加,瞬息之间,峡谷入口区域的灵气流动、生命气息分布、地形细微起伏乃至空气中那微弱到几不可察的异常波动,尽数匯入心底。
“赵师兄左前三丈,地下三尺埋有『地刺陷阱』,触发重量约五百斤,符文偏向土金属性……陈师兄右侧七丈那块凸起黑岩之后,藏匿『蚀灵针』法器一枚,气机锁定肋下要害……铁师兄之对手,周身灵光厚重,下盘稳固,然右脚踝处灵火运转与周身略有毫釐之差,存在约0.2息的微弱迟滯间隙……韩师弟即將激发的『爆炎符』覆盖区域,与铁师兄衝击路线有三成重叠……”
海量信息剎那涌入识海。王彬垣眼神冷静无波,並未传音提醒任何人——此易生误解,尤其赵乾已然行动。他选择了最直接、最不易引起反感的做法:以行动弥补疏漏,於无声处展现价值。
左手於腰间一抹,一张淡黄符籙“地脉感应符”无声激发,符光悄然没入岩土,並非攻击,而是以特定频率的微弱灵震,提前触发了赵乾前方那片区域的“地刺陷阱”。
“轰!”地面猛然炸裂,数十根尖锐石刺破土而出,直衝半空!虽未能伤及早有警觉的赵乾分毫(其身形只微微一顿便轻巧避开),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令其眼神陡然一凝,瞬息间警惕心大起,前冲势头不由稍缓,护体混沌紫气流转更为绵密,攻势反而因此更添三分沉稳。
几乎就在地刺爆开的同一瞬,王彬垣右手一扬,一面“金刚壁垒盾”旋转呼啸飞出,精准无比地斜插在陈玉右侧前方,“叮”一声脆响,恰好將自黑岩后射出的那道无声乌光——“蚀灵针”格挡弹飞。
陈玉正全神贯注於前方及侧翼阵法波动,察觉身侧异动,眼角余光瞥见那面及时出现的壁垒盾与跌落尘埃的蚀灵针,眼中讶色一闪而过,朝王彬垣方向微微頷首。
与此同时,王彬垣的神识传音,已分別落入铁棠与韩君耳中,言简意賅,直指要害。
对铁棠:“铁师兄,攻其右脚踝灵火节点,此刻最佳。”
对韩君:“韩师弟,注意铁师兄走位,稍调覆盖角度。”
铁棠正与那体修弟子拳拳到肉地硬撼,闻言几乎不假思索,原本轰向对手胸膛的一拳半途陡然变向,携著风雷呼啸之势,狠狠砸向其右脚踝!那体修弟子万没料到对手竟能捕捉到自己功法运转那细微到极致的间隙,更骤然攻击下盘,顿时措手不及,脚踝剧震,身形一个踉蹌。铁棠得势不饶人,一连串狂暴攻势如疾风骤雨般跟上,顷刻间便占尽上风,兴奋大吼:“王师弟,眼力够毒!”
韩君闻得传音,亦是心头一凛,急忙调整手中即將激发的符籙角度,险险避开了可能误伤铁棠的火力重叠区域,心下对王彬垣观察之细致暗自佩服。
王彬垣自身则游走於战场边缘地带,天雷剑並未出鞘,仅以指代剑,点出道道凝练如丝的乙木神雷诀,专攻那些试图偷袭、或隱匿暗处操控阵法、施放冷箭的“敌方”辅助人员。同时,不断布下“玄磁镇龙桩”干扰敌方灵气匯聚,並以“灵犀镜”將观察到的零星关键信息实时共享於队友。
整场战斗,天道宗五人虽个人实力占优,然打起来却略显鬆散,颇有些各自为战的味道,仅靠王彬垣居中穿针引线、查缺补漏,勉强维繫著协同。最终虽凭硬实力夺取了节点,然耗时超出预期,灵力消耗亦是不小。
战斗甫歇,宗主与诸位峰主的虚影便飘然而下。
“各自为战,形同散沙。”刘辉宇目光如电,扫过五人,最终停在王彬垣身上,“王彬垣,你观察入微,补漏及时,为何不早做全局统筹?任他们这般乱打一气?”
王彬垣上前一步,躬身深施一礼,姿態放得极低,语气诚挚无比:“回稟宗主,赵师兄、陈师兄诸位实力超卓,战斗本能与临阵经验远超弟子。此等任务,以诸位师兄之能,必能手到擒来。弟子初入团队,见识浅陋,对诸位师兄的战斗习惯与强大之处体悟不深,岂敢妄言指挥,反扰师兄们杀敌节奏?弟子唯恐自身愚钝,拖累团队,故而只敢尽力观察,做些辅助牵制、清剿杂兵之事,盼能使诸位师兄更无后顾之忧,专注迎击强敌。”
此番话,將自身位置摆得极低,將赵乾等人捧得极高,更將己身行动全然解释为“恐拖后腿”的“辅助本分”,毫无爭功显能之意,字里行间皆是对强者由衷的尊崇。
刘辉宇深深看他一眼,似已洞悉其心思,却未点破,只淡淡道:“懂得藏锋敛锐,亦是智慧。然团队协作,非一人之事。自下次训练始,尔等五人,轮流担任临场指挥,熟悉彼此路数,磨合默契。”
他顿了顿,看向王彬垣:“王彬垣,你对符器运用与战场细节洞察敏锐。此后每次团队训练或任务毕,便由你先行剖析战局,指陈优劣,提出改进之想,供眾人参详议定。可能做到?”
“弟子遵命。”王彬垣心中微动,明白此乃宗主予他的一个台阶,令他得以“分析者”、“建言者”之身份,名正言顺地介入团队协作的改进进程。
后续训练,五人果真开始轮番执掌指挥之权。
赵乾指挥时,风格霸道绝伦。通常仅作简单目標分割,再加一句:“隨我破敌!”便身先士卒,直取敌方最强一点。余者须全力跟上其节奏,配合其撕裂敌阵。此法对付实力明显逊色、或需速战速决之敌时,效率奇高,往往能摧枯拉朽般击溃对手。然当敌人狡诈、善於游斗,或环境格外复杂时,其余队员便易感有力难施,要么沦为纯粹的背景陪衬,要么因难以跟上赵乾那恐怖的速度与变幻节奏而脱节。铁棠尚可凭一身悍勇勉强追隨衝锋,陈玉与韩君则常被落於后方,需独立应对侧翼压力。
陈玉指挥时,则细腻周密得多。他会仔细勘察环境、分析敌方布置、评估潜在风险,继而制定详尽的推进方略,分步骤稳扎稳打,尤擅借地形与简易阵法创造局部优势。在其指挥下,团队极少犯错,安全性颇高,然有时过於求稳,在需要迅猛爆发或临机决断之时,略显迟疑,或致战机稍纵即逝。铁棠对此种“步步为营”的打法,颇觉不耐。
铁棠的指挥……大体可概括为“兄弟们,隨我冲啊!”,热血賁张,豪气干云,然於战术层面近乎於无,全凭个人勇武与队友自觉配合。成效起伏颇大。
韩君的指挥则充满了“以资源开路”的意味。惯於先以大量符籙、一次性法器进行火力覆盖与试探,再据反馈调整战术,极度依赖法宝组合解决问题。此法极耗资源,然有时確能砸开僵局。然则,对突发状况的应变与近身缠战的指挥,显是其短板。
及至王彬垣指挥时,他所取策略截然不同。他从不试图去“命令”赵乾该如何行事,亦极少对陈玉、铁棠的具体战斗动作指手画脚。
他通常这般开口,语气更似基於縝密观察后的专业建议与清晰职责划分:
“赵师兄,正面最强之敌(报以精確方位),观其灵力流转態势与站位,非师兄莫属。我察其左肋第三片护甲之下,灵力波动略有滯涩,疑似旧伤未愈或功法特定节点,师兄或可重点关照此处。”
“陈师兄,东南角那处石林(给出具体坐標)气息紊乱异常,隱有阵法波动暗藏,恐设埋伏或陷阱。烦请师兄先以玉尺清光探查,顺手布下简易预警或反制手段?另,西南方那处制高点,需留神可能存在的远程术法支援。”
“铁师兄,右侧通道(描述地形特徵)狭窄,极利近战施展,且敌方於此布置了力量型守卫。务必请师兄扼守此路,挡住可能自此而来的衝击,並伺机突破,搅乱其阵脚。”
“韩师弟,你法宝繁复,手段灵活。请居中策应,重点关注空中袭扰与可能的远程法术覆盖,以你的符籙与法器进行压制。同时,请隨时准备应变突发状况,並留意我经由『灵犀镜』共享的敌方薄弱环节信息,实施针对性打击。”
“我来负责清剿外围散敌、布设辅助控场符器、监测全局灵气变化,並为各位师兄提供必要的信息支应。”
他的指令,听来更像是在分配最適宜各自发挥的职责,將每人长处清晰点明,尤其將赵乾置於最核心、最受瞩目的攻坚位置,给予其最大的自主空间与充分的尊重。而他自己,则甘居最不起眼、最似“打杂”的辅助之位。
然则,结果往往出人意料。因分工明確,各司其职,每人都清楚己身任务及如何配合他人。赵乾可心无旁騖,直捣黄龙;陈玉能安心破法解阵;铁棠能在最合其性情的战场肆意衝杀;韩君亦能有效发挥火力优势进行支援。而王彬垣则如同一个无形的枢纽,通过“灵犀镜”的信息实时共享、恰到好处的符器支援与精准的局部干预,將整个团队紧密粘合,运转流畅,效率奇高。
每次战后復盘,王彬垣的发言亦极具技巧。
他从不说“赵师兄你冲得太快,导致后方脱节”,而是言:“敌方显是研究过我方战法,刻意遣出一名擅速修士引诱赵师兄深入,同时於侧翼暗布陷阱,意图分割我方阵型。是我方侧翼警戒与快速支援联动慢了半步,致其谋算部分得逞。下次若遇类似情形,建议陈师兄或韩师弟提前关注侧翼动態,或由我预先布设预警符器。”
他从不说“韩师弟你的火力覆盖过於浪费,未中要害”,而是道:“韩师弟的火力覆盖有效压制了敌阵前锋,打乱了其进攻节奏。若下次能將部分火力,依据战场实时情报,更精准地投向敌方阵型衔接薄弱处或能量匯聚节点(譬如施法者周遭),或能更快瓦解其组织。”
他总能將看似属於个人的问题,转化为团队协作中可以优化提升的环节,並佐以具体的环境数据、灵气波动细节乃至“真知”推演模擬的战斗时序图谱,令人难以辩驳,且觉言之有物,易於接受並改进。
渐渐地,赵乾、陈玉、铁棠、韩君皆发觉,当由王彬垣负责战后剖析,或是在他那套“建议式”分工下协同作战时,整个过程似乎更为顺畅,战果更著,每人之长处皆能得以更佳发挥,总体消耗亦更为合理。
连赵乾自己,在数次因王彬垣提前点破对手能量运转薄弱之处、从而一击建功后,也渐习惯在战斗间隙,分神留意一下“灵犀镜”中王彬垣可能传来的简简讯息提示。他发现,这些提示往往精准异常,能省去他不少试探摸索之功,力量运用更为顺畅经济。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影响。王彬垣未曾爭夺权威,亦未试图证明己身强於何人。他只是持续不断地证明著自己的价值——一种能让团队整体战力,包括赵乾那恐怖绝伦的个体实力,得以更高效、更安全发挥的辅助价值、协调价值与信息价值。
实力为尊的修行界,尊重强者乃不二铁则。王彬垣始终对赵乾保持著足够的敬意,对其任何战斗抉择从不质疑,只提供信息与支持。同时,他经由一次次有效的“辅助”与“建言”,让铁棠、陈玉、韩君皆切身体悟到,有王彬垣在侧查漏补缺、协调节奏、提供情报,確然打得更省力、更安稳、战果更丰。
信任,在一次次的並肩浴血与有效协作中,点滴累积,悄然滋长。
直至三月后的一场高烈度“遗蹟混战”模擬演练。
彼处乃模擬上古战场的复杂绝域,他们不仅遭遇另外两支由宗门精锐扮演的“敌对队伍”前后夹击,更触发了模擬的“天灾”——间歇性爆发的灵力乱流与陨石轰击。队伍一度被彻底衝散,陷入各自为战、岌岌可危的绝境。
千钧一髮之际,王彬垣的声音透过“灵犀镜”传来,依旧冷静清晰,毫无慌乱,未有命令,只有最快速的情势通报与可行的协作提议:
“赵师兄,右翼『巽』位(精確报位)现三息空档,敌阵左前锋为避陨石露破绽,可逼退左前之敌,即刻打通与陈师兄匯合路径。”
“陈师兄,注意,七息后有三颗陨石落点覆盖『离』位(坐標),师兄可借其衝击余波扰乱右前方敌方法阵运转,並向我靠拢。”
“铁师兄,接盾!(一面金刚壁垒盾被精准无比地掷至铁棠前方)硬顶下一颗袭向你的陨石,借其反震之力倒冲,目標右后方三十丈处那个正在吟唱的敌方施法者!”
“韩师弟,速退二十丈,你脚下岩层鬆动,乃古阵法残跡隱现,立即激发你左手第三张『地陷符』,续接两张『爆炎符』,封死你来路方向,阻绝追兵,而后移向『兑』位。”
危急存亡之刻,出於战斗本能与对王彬垣长久以来所建立信息可靠性的信任,四人几乎不假思索,依言而动。赵乾周身混沌紫气轰然一盪,逼退左侧之敌,身形如电,瞬息间与陈玉匯合一处;陈玉掌中玉尺清光大盛,恰好引动陨石衝击余波,扰得右前方敌阵一阵混乱;铁棠怒吼震天,顶盾硬撼陨石,借著那磅礴无匹的反衝巨力,倒撞而出,悍然將那名施法者撞得筋断骨折;韩君虽略显手忙脚乱,却准確无误地激发了符籙,暂时封死了身后通道……
一连串操作於电光石火间完成,原本散乱濒危的局面竟被硬生生扭转,五人再度靠拢,结成稳固防御阵型,並趁势反击,终將“敌方”彻底击溃。
战后,眾人喘息未定。赵乾望向身上带了几处擦伤、面色微白却眼神依旧清明冷静的王彬垣,沉默数息,开口道:“方才……你所提供的讯息与应对,不错。”
语气平淡依旧,然出自赵乾之口,已是极高的认可。这不止是认可王彬垣於危急关头的沉著,更是认可其所提供的信息与方案,確然有效辅助了他这最强战力的发挥,並助团队渡过危局。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强者对有价值之辅助者与协作者的正式接纳。
一旁观战的铁冠真人適时开口,一锤定音:“看来尔等已初具默契。日后日常战术操演与团队配合,便由王彬垣主责擬定基础方案与临场调度。然需谨记,赵乾,你为团队战力之核,需深刻领会战术意图,於关键时刻,一锤定音!”
此言,明晰了分工与地位:王彬垣是“调度者”、“方案制定者”、“信息枢纽”,负责令团队这台杀伐机器更高效、更平稳地运转;而赵乾,永远是那最锋锐、最决绝的“执行者”与“决胜之力”。权责界限,清晰而微妙。
王彬垣深諳此理。他接下这份职责,心中並无半分得意,唯余如履薄冰的审慎与愈加强烈的责任感。他的“巫仙之道”,他的理性、智慧与筹算,必须完美地契合这“实力为尊”的团队现实,服务於赵乾这柄最利的矛,方能真正体现价值,也方能在这顶尖团队之中,贏得属於自己的一席尊重之地。
团队的核心,在无尽资源的浇灌与血火实战的反覆锤炼中,悄然铸就。而属於他们的真正试炼,十宗大比的滚滚烽烟,已然在地平线尽头,隱约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