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十宗会武(一)
传送的撕扯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狂暴。
那感觉不像穿越空间,倒像是被丟进滚动的石磨里碾轧——肉身与神魂被不同方向的蛮力肆意拉扯,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成最原始的粒子。王彬垣紧守灵台,將《太初鸿蒙造化经》运转到极致,混沌造化法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潮,化作最坚韧的鎧甲护住周身要害,硬扛著这源於空间结构本身崩坏所带来的恐怖压力。
“砰!”
闷响伴著碎石滚落声。
脚下一实,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肩膀狠狠撞上一块冰冷粗糙的岩石才勉强稳住。喉咙里涌起一股甜腥,被他咬牙咽了回去。耳中嗡鸣如钟,眼前光影剧烈晃动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一片狼藉的昏暗中,他正站在一道巨大裂缝的边缘。
那裂缝像是被某种蛮力生生在某座宫殿的墙壁上撕开的,边缘参差狰狞,裸露出內部断裂的符文石和扭曲变形的金属结构。脚下是倾斜的坡面,布满了碎石与厚厚的积尘,再往前几步,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只有极远处偶尔有紊乱的能量流光如鬼火般一闪而逝,投来片刻惨澹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尘埃的土腥、物质腐朽的霉味,还有一种刺鼻的、仿佛金属和岩石被无形力量生生碾磨后產生的怪异气味。此地的灵气更是乱得一塌糊涂,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把无形的薄刃,切割著裸露的皮肤,连探出的神识都感到阵阵刺痛。
抬头,是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建筑残骸穹顶,遮蔽了几乎所有的天光,只有少数裂缝透下斑驳陆离、扭曲变形的幽光,將这片绝地映照得如同鬼域。远处,低沉的、连绵不绝的轰鸣是遗蹟持续崩塌的輓歌;近处,那细微却无处不在的“咔嚓”声,则是空间结构本身在呻吟、碎裂。
王彬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传送而翻腾的气血与神识。他第一时间內视己身:法力运转略有滯涩,是受此地紊乱灵气环境影响,但金丹稳固,根基无损;身上的深蓝战袍,其內嵌的微型防御阵纹正自行闪烁微光,抵消了部分衝击;腰间符囊、储物袋、最重要的灵犀镜……俱在。
他立刻注入法力,激活灵犀镜。
镜面泛起微弱而不稳定的光晕,內部原本清晰的定位光点与通讯符文此刻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极其微弱的感应从几个不同的方向断断续续地传来——那是其他四人的气息。距离、方位都难以精確判断,只能隱约感知到韩君似乎离自己相对较近,而赵乾、陈玉、铁棠则分散在更远且截然不同的方位。
“果然是完全隨机分散……” 王彬垣心中一沉。在这危机四伏、神识严重受限的崩坏遗蹟里,落单意味著危险呈倍数增长。匯合,是眼下的第一要务。
他收敛气息,將神识小心翼翼地、如同最轻柔的触鬚般探出,只覆盖身周十丈范围,细细感知。除了混乱的能量流和破损的物质结构,暂时没有发现活物或明显的禁制波动。他正打算选择一个相对“平稳”的方向,留下隱秘標记並开始探索。
就在此时——
“王师兄!小心东侧下方!有东西被引过来了!”
一道急促但还算镇定的传音,猛地透过灵犀镜那极度不稳定、几乎被杂音淹没的连结,刺入王彬垣识海!
是韩君!
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紧张和警告,却並未慌乱失据。
几乎在传音到达的同时,王彬垣自己也感知到了!左前方斜下方的虚空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涟漪,伴隨著一股冰冷、贪婪、充满虚空切割意味的凶戾气息!那气息强度赫然达到了四阶巔峰,而且带著此地特有的空间紊乱特质,比外界的同阶妖兽更加诡譎难测!
他瞳孔微缩,身形瞬间伏低,紧贴冰冷的岩石,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如电射向波动源头。
只见约百丈外,另一块更大的、仿佛小型浮岛般的巨石边缘,韩君的身影紧贴著一截断裂的残垣。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锐利,手中紧握著一面流光溢彩的“八棱护心镜”,镜面正对前方虚空。而他前方不远处,一道刚刚稳定下来的狭长空间裂缝中,一个令人心悸的头颅正缓缓探出!
那头颅覆盖著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金属质感鳞甲,竖瞳是两团跳跃的冰冷魂火,裂开的巨口中是层层叠叠、闪烁著空间寒光的利齿。
虚空掠食兽!而且是长期生存在这种破碎环境中、可能已產生某种强化的棘手变种!
韩君显然是被传送到了那附近,落地时的动静或气息,引出了这潜伏在裂隙中的凶残猎手。他没有贸然攻击或仓皇逃窜,而是第一时间示警並做好了防御姿態,显出了身为宗门精选五人之一应有的战斗素养。
那虚空掠食兽冰冷的魂火锁定了韩君,显然將他视为了闯入领地的血食。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空间被粗糙摩擦的嘶鸣,布满利齿的巨口张开,一股针对生命灵气的无形吸力骤然產生!同时,它那半融於虚空的身躯开始向前蠕动,意图將猎物拖入身后的裂隙。
韩君闷哼一声,周身宝光流转,显然在抵抗那股吸力,手中的八棱护心镜光芒更盛,已做好应对扑击的准备。但他脸色更白了几分——同阶妖兽本就难缠,这种拥有空间天赋、且占尽地利优势的变种掠食兽,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头皮发麻。
不能硬拼!王彬垣瞬间否决了直接衝上去联手的念头。动静太大,且不可预测。必须用更巧、更快的法子。
他大脑飞转,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战场环境:韩君所在的巨石平台边缘,有几处明显的、细微的空间扭曲点,那是次级空间裂隙或不稳定脉络;掠食兽身后的主裂缝幽暗深邃;更远处,飘浮著一些较小的碎石……
一个方案迅速成型。利用环境,製造混乱,引开或惊走这头畜生!
左手悄然从符囊中抽出三根的“玄磁镇龙桩”,右手则扣住了数张“扰灵符”和一张“闪光符”。他不可能预先埋设,要做的是即时製造效果!
看准那掠食兽头颅侧后方约三十丈处,一片空间扭曲相对集中、且靠近几块飘浮碎石的区域。
就是那里!
王彬垣动了,动作快如鬼魅却又悄无声息。手腕一抖,三根玄磁镇龙桩並非直射目標点,而是以巧妙的角度和力度,分別射向那区域边缘的三处不同岩壁凸起或裂缝!短桩“噗噗噗”三声轻响,深深嵌入石中,只露出微不足道的末端。
几乎在短桩嵌入的同一剎那,他右手扬起,数张扰灵符与那张闪光符化作数道难以察觉的微光,精准地贴在或悬浮於短桩上方及附近的特定位置。
这一系列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扰!” 心中低喝,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混合著戊土神雷法力隔空激发。
“嗡——!”
低沉的嗡鸣突然响起!三根玄磁镇龙桩被激活,特定的玄磁波动与扰灵符的灵力场叠加,精准地干扰了那片本就脆弱的空间节点!
霎时间,那处空间剧烈震盪起来!光线扭曲,紊乱的能量喷涌而出,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碎石颤动和偏移!一股强烈的、对虚空生物充满“诱惑”与“挑衅”意味的空间扰动轰然爆发!
正准备收紧猎网的虚空掠食兽,竖瞳魂火猛然转向波动源头!那种突然爆发的、精纯而混乱的空间能量,对它而言有著近乎本能的吸引力,竟暂时压过了对眼前“血食”的专注。
就在它注意力被吸引、口中吸力为之一缓的剎那——
王彬垣將手中早已扣好的、一颗灌注了引爆法力的“次级雷震子”,用尽全力掷向那几块靠近扰动区域的飘浮碎石!
雷震子並非攻击掠食兽,而是狠狠撞在一块碎石上,轰然炸开!
“轰隆!”
不算太剧烈但足够响亮的爆炸在虚空中迴荡,雷光乍现!被击中的碎石及附近的几块顿时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细碎的石块和烟尘向四周爆射,其中不少劈头盖脸地射向了那头掠食兽和它身后的主裂缝!
碎石打击对它坚韧的鳞甲造不成实质伤害,但爆炸的动静、飞射的杂物、以及由此引发的连锁空间微震,结合之前那“诱人”的空间扰动,彻底混淆了这头畜生的感知!
它发出一声愤怒与疑惑交织的嘶吼,猛地一摆头,似乎认定那边有“竞爭者”或更大的“食物源”在捣乱,竟暂时放弃了近在咫尺的韩君,庞大的身躯一扭,带起切割虚空的厉啸,悍然扑向了爆炸与扰动发生的区域!
“走!” 王彬垣的传音如同惊雷,在韩君识海中炸响。
韩君早已蓄势待发,见状毫不迟疑!身上一件羽状法器灵光一闪,速度陡增,却並非直线飞向王彬垣,而是以曲折诡异的路线,藉助废墟阴影的掩护,快速向王彬垣所在的裂缝方向靠拢,同时不断变幻自身气息,避免被追踪。
王彬垣自己也迅速从藏身处转移。几息之后,两人在裂缝深处一处相对隱蔽的岩石拐角后成功匯合。
“好险!多谢王师兄!” 韩君鬆了口气,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已恢復冷静,语速很快,“那畜生对空间波动敏感得嚇人,差点著了道。师兄方才那手引导干扰,妙极!” 他语气里带著佩服,也有一丝心有余悸。同阶不假,可在这种鬼地方面对天赋诡异、占尽地利的妖兽,压力非同小可。
“此地不宜久留,那东西可能折返,也可能引来別的。” 王彬垣快速道,“检查状態,我们得立刻確定方位,设法匯合其他人。”
两人迅速自查。韩君除了法力消耗稍大、一件护身玉佩因抵抗吸力而灵光略显暗淡外,並无大碍。王彬垣消耗了些许神识和法力催动符器,也在可控范围。
再次拿起灵犀镜,王彬垣眉头紧锁。干扰太强了,常规通讯几乎瘫痪。他闭目凝神,將自身强大的神识与对空间波动的细微感知能力(这得益於《太虚观想法》的长期修炼和某种天赋)结合,如同操纵最精密的探测法器,尝试捕捉灵犀镜那微弱感应背后所代表的、队友所在方位的空间结构特徵。同时,他脑海中快速回放著在外界观察到的遗蹟整体轮廓与可能的內部分布规律。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推演过程。细密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韩君在一旁屏息凝神,警惕护卫,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打扰。
片刻后,王彬垣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也多了一抹篤定。他取出一块空白玉简,以神识快速刻画。一幅简略但关键点清晰的示意图浮现出来,上面標註了几条迂迴曲折、旨在避开大片能量狂暴区和明显空间裂缝的潜在路径,终点指向三个不同方向的大致区域,並在地图中央偏某侧的位置,標记了一个他认为相对稳定、適合作为临时匯合点的——“断龙石林区”。
“先走这条,” 王彬垣將识记的路径指给韩君看,“我们设法靠近匯合点。沿途我会留下隱秘標记,並尝试用灵犀镜间歇性发送特定频段的匯聚信號,希望能引导赵师兄他们。”
韩君仔细记下,重重点头:“明白!”
两人不再耽搁,由王彬垣引路,韩君策应,小心翼翼地在昏暗的废墟中穿行。他们如履薄冰般避开了数处散发危险波动的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顺手解决了几波遗蹟残存的、行动呆滯的低阶防御傀儡,彼此配合越发默契。王彬垣对符器的精准运用和对环境的敏锐判断让韩君暗自讚嘆,而韩君丰富的法宝手段和关键时刻的支援也屡屡建功。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接近了地图上標记的“断龙石林”区域。这里由大量巨大的方形石块杂乱堆叠而成,结构相对其他地方完整许多,来自外界的能量乱流也明显减弱,是个適合暂避、休整和等待匯合的地方。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石林,寻找合適位置隱蔽並等待同伴时,王彬垣神识微微一动,驀然停住了脚步。他抬手示意韩君隱蔽,自己则凝神感应。片刻后,他指向石林深处一个被半掩的角落,低声道:“那里……有微弱的独特灵力波动,感觉……有点像玄龟符?”
两人悄然靠近,拨开堆积的碎石,露出了一个破损的石室入口。室內尘埃遍地,角落里可见几具早已风化的骸骨,而在一个倾倒的石台下方,赫然躺著三枚散发著淡淡蓝色光晕的符咒!
“三枚!” 韩君眼睛一亮,低呼出声,脸上露出喜色。这可是开门红!
王彬垣谨慎地以神识探查,確认无误后,將三枚符咒拿起,自己收起两枚,递给韩君一枚:“各自保管,小心隱匿气息。” 事先约定,谁找到便由谁暂时携带,最终团队统一计算。
韩君接过,妥善收入怀中贴身位置。
两人刚退出石室,准备另寻更隱蔽处等待,突然——
一股毫不掩饰的、充满血腥与杀戮意味的凛冽煞气,如同冰冷的潮水,毫无徵兆地从石林一侧的通道猛然涌来!
五道身影隨即出现,堵住了去路。
皆是血袍加身,眼神凶狠如择人而噬的野兽,周身血气翻腾,煞气逼人——正是以好战嗜杀闻名玄天大陆的修罗道弟子!为首一人气息最为凶悍暴烈,手持一柄狰狞的血色锯齿战刀。但其身后左侧,一名手持一对幽蓝短刺、面色苍白的弟子,血气中隱隱透出一股阴毒穿刺之意,显然也非易与之辈。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一丝交涉的意图。修罗道五人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扫过王彬垣和韩君,尤其是在他们腰间可能存放物品的位置略一停留,隨即,煞气暴涨!
“动手!” 那持刀首领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石摩擦。话音未落,战刀已化作一道血色匹练,撕裂空气,直劈而来!其余四人同时发动,两人从侧翼悍然包抄,那手持双刺的弟子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融入石柱投下的阴影中,另一人则张口喷出一股腥臭扑鼻的猩红雾气,带著强烈的腐蚀与迷魂之力,迅速瀰漫开来!
攻击骤然而至,狠辣!果决!
韩君脸色一凝,但並不慌乱。八棱护心镜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凝实的光幕护住两人正面,同时数枚专破邪煞的“破邪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尖啸著迎向侧翼扑来之敌。
王彬垣反应更快!在对方煞气涌来的瞬间,他已判断出这波攻击的核心在於迅猛压制、分割围杀。他双手齐扬,早已扣在指间的“缚地符”、“寒凝符”如同雨点般撒向对方衝锋的路径和那喷吐毒雾的弟子周围!符光闪现,地面瞬间变得粘滯湿滑,寒气瀰漫,极大迟滯了他们的冲势。
“坚持住!铁师兄他们应该快到了!” 他对韩君急声道,同时甩出数张扰灵符,精准地射向毒雾核心,干扰其凝聚与扩散,“扰灵符,干扰施毒者!”
话音未落——
石林另一侧,传来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暴烈怒吼:
“何方宵小!敢欺我同门!”
轰隆!
铁棠那雄壮如山的身影,直接撞开一片挡路的碎石,狂冲而至!他双目圆睁,怒意勃发,浑身气血如同点燃的烘炉,却並非无脑乱冲,身形在空中一折,竟直接找上了那名威胁最大的持刀修罗道首领!一双覆盖著暗金“撼山臂鎧”的铁拳,带著崩山裂石、无可阻挡的悍勇气势,悍然砸下!
“来得好!” 修罗道首领眼中血光暴涨,竟也毫不畏怯,狂笑一声,血色战刀捲起滔天血浪,悍然迎上铁棠的双拳!金铁交鸣的巨响瞬间炸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玉精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处较高的断龙石上,手中玉尺轻点,道道清光如丝如缕,迅速蔓延开来,並非强攻,而是在战场外围布下了一座“小周天困灵阵”!阵法巧妙地干扰著修罗道眾人之间的血气共鸣与移动范围,无形中为铁棠和王彬垣他们分割了战场,创造了更有利的战机。
压力稍减,王彬垣精神却高度集中。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与最冷静的镜子,衡量、映照著战场的每一分细微变化。修罗道五人个体实力强横,配合也极默契,依靠独特的血气共鸣之术彼此增强攻防。但这种共鸣並非完美无瑕,尤其是在高速运动、激烈交锋中,不同属性血气的转换、不同弟子位置的交替瞬间,总会存在极其短暂、稍纵即逝的能量衔接缝隙。
他捕捉到了!
就在那名手持双刺、身形鬼祟的弟子从一片阴影中骤然跃出,与另一名手持短柄战斧的弟子交叉换位,企图偷袭韩君防守薄弱侧翼的剎那——两人之间的血气共鸣,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用肉眼或寻常神识察觉的细微波动与间隙!
就是现在!
王彬垣並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呈现出奇异青黄交织之色的雷光骤然闪现——这是他初步摸索出的,融合了乙木生机与戊土厚重、兼具破灭与生发意境的“戊乙共生雷”雏形!雷光细如髮丝,却迅疾如真正的闪电,带著一种矛盾而和谐的独特道韵,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转瞬即逝的血气衔接缝隙!
“嗤——!”
细微却清晰的声响中,青黄雷光没入翻腾的血气,並未引发剧烈的爆炸,却如同將一颗火星投入了滚油!
小范围的血气瞬间紊乱、逆冲!能量反噬!
“呃啊!” 那持双刺的弟子身形猛然一僵,脸色由苍白骤然涨成紫红,闷哼一声,原本诡譎凌厉的攻势顿时土崩瓦解!旁边那名持斧弟子也被牵连,气血一阵剧烈翻腾,脚下踉蹌,配合立破!
整个修罗道战阵那流畅而暴戾的运转,因为这微小却无比关键的一环被打断,而出现了剎那的凝滯与破绽!
“赵师兄!” 王彬垣的传音,在这破绽出现的瞬间,已然精准送达。
其实无需他提醒。
一直在战场外围某处阴影中静立、气息深沉如古井寒渊、引而不发的赵乾,在那破绽出现的同一时刻,已然出手。
他並未选择气息最强、正与铁棠鏖战的持刀首领——那是铁棠选择的对手。
他的目光,淡漠地锁定了那名因王彬垣干扰而气血翻腾、身形微滯的持双刺修罗道弟子。此人气息阴毒诡譎,身法莫测,在战阵中一直扮演著偷袭与扰乱的关键角色,威胁性极大。
赵乾只是对著那个方向,看似隨意地、轻描淡写地一拂袖。
一道凝练如实质、深邃如夜空、边缘却仿佛在吞噬周遭光线的深紫色混沌气劲,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去。它速度並不显得多么惊世骇俗,却带著一种“理应如此”、“必定命中”的玄奥法则韵味,仿佛它的轨跡在出手时便已註定。
那持双刺的弟子刚勉强压下翻腾气血,心中警兆已狂鸣如丧钟!他尖啸一声,將全身残存的血气疯狂灌注於手中双刺,交叉护在身前,同时周身血光涌动,竟在体外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布满狰狞骨刺虚影的血色骨盾!
然而——
“噗。”
一声轻响,仿佛穿透了一层薄纸。
那深紫气劲看似与骨盾虚影微微一触,下一刻便已洞穿而过!紧接著,又毫无滯碍地穿透了交叉格挡的幽蓝双刺(那对短刺上瞬间布满了细密裂痕),最后,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央!
“咔嚓!”
令人牙酸的清晰骨裂声响起。
“啊——!!!”
持双刺弟子发出一声悽厉绝望到极点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洪荒巨兽正面撞上,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片,鲜血混杂著內臟碎片狂喷而出!周身护体血光瞬间彻底溃散,人像破麻袋般向后拋飞,重重砸在后方坚硬的石壁上,又滚落在地,蜷缩著剧烈抽搐,虽然尚有一息残存,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其金丹根基已遭重创,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一名核心战力,瞬间被废!
修罗道剩余的四人,攻势猛然一窒!眼中的疯狂血色迅速褪去,换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怒与骇然!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支看起来刚刚开始匯合、阵脚未稳的队伍,反击竟如此犀利、如此精准!那个使雷法的傢伙洞察力可怕,干扰能力极强;那体修悍勇得不像话;阵法师的控制让人束手束脚;而最后出手的这位……其实力简直深不见底,轻描淡写的一击,便几乎废掉了他们一名好手!
“点子扎手!扯呼!” 那持刀首领也是果决狠辣之辈,眼见瞬间减员,对方阵容齐整且实力超乎预计,深知再纠缠下去绝无好处,甚至可能全军覆没於此!当即怒吼一声,战刀狂舞,爆发出数道凌厉血罡暂时逼退铁棠,同时左手一甩,掷出数颗猩红欲滴、散发不祥波动的“血煞雷”阻敌!
“走!”
其余三人也毫不恋战,各自施展手段逼开眼前对手,借著血煞雷接连爆炸產生的浓重血雾与混乱衝击波掩护,其中一人迅速扶起那奄奄一息的同伴,四人化作四道疾驰的血光,朝著来路相反的方向仓皇遁走,速度极快,转眼便消失在石林错综复杂的阴影深处。
浓重的血雾缓缓散去,石林內一片狼藉,地面上留下了斑驳的血跡和战斗的痕跡,空气中残留著淡淡的血腥与煞气。
“呸,跑得倒快!” 铁棠收起架势,走到那摊属於修罗道弟子的醒目血跡前看了看,摇摇头,“赵师兄下手够分量,那小子就算能捡回条命,金丹怕是也半废了,没个十年八年別想恢復。”
陈玉撤去周围阵法灵光,眉头微蹙:“修罗道果然凶顽成性,一照面便是生死相搏,毫不留手。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气可能引来其他东西。”
赵乾已然收势,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惊鸿一击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他看向王彬垣,目光中带著一丝惯常的淡漠询问。
王彬垣快速稟报:“我和韩师弟在此石室中发现三枚玄龟符,已各自收好。方才战斗动静不小,需立刻转移。”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观那修罗道退走时,有一物从那名被赵师兄重创的弟子身上跌落,似乎非其本门常用之物。”
说著,他走到那摊血跡附近,以神识细细探查,很快从碎石缝隙中摄起一物。那是一枚约半个巴掌大小、顏色暗红、质地似骨非骨、似玉非玉的薄片,表面刻满了古老而扭曲的符文,散发著一丝微弱的、与修罗道暴烈血气迥异的、苍凉而晦涩的魂力波动。
“这是……” 陈玉凝目看了一眼,“像是一种上古的驭兽或控傀符印残片,看这纹路风格,古老阴鬱,倒真有几分像是这玄龟遗蹟本身流传下来的东西。”
王彬垣点头:“遗蹟之物,或许暗藏玄机。我先收著,日后或许能勘破一二。” 他將这枚奇特的骨片小心收起。眾人也无异议,一件来歷不明、气息古老的遗蹟物品,由心思最为縝密、擅长分析与推演的王彬垣保管研究,再合適不过。
“走。” 赵乾言简意賅,下达指令。
王彬垣再次凭藉灵犀镜那微弱却坚韧的感应,结合自身对空间结构的感知与对遗蹟地形的快速记忆,於脑海中迅速规划出一条新的转移路线。五人不再停留,迅速清理掉可能暴露己方特徵的明显痕跡后,由王彬垣引路,赵乾气息笼罩殿后,很快消失在断龙石林更深处、更复杂的阴影之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约半炷香时间,几道或强或弱、属性各异的神识,悄然如风般掠过这片刚刚平息战斗的区域,带著审视、警惕、或纯粹的冷漠,盘旋片刻后,又悄然退去。
遗蹟之內,短暂的喧囂之后,重归那仿佛永恆的、危机四伏的寂静。但这寂静之下,猎杀、爭夺、算计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天道宗这支五人小队,在这极端不利、完全分散的混乱开局中,凭藉王彬垣关键的临场应变与团队的迅速集结、有效反击,已然稳稳立足,並斩获了踏入遗蹟后的首次战果。
真正的十宗爭锋,方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