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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北极熊的焦虑

      黑白电视机里播放著新闻,是他唯一的慰藉,儘管新闻里充斥著让他更加焦虑的消息。
    当统领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时,约翰只是麻木地喝著廉价的啤酒。
    他听著那些关於“危机”、“挑战”的陈词滥调,心中毫无波澜。
    然而,当“我们要去月球”这句话,从电视机那小小的扬声器里,带著一丝电流的杂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出来时,约翰握著啤酒罐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他喃喃自语。
    他的妻子,正在厨房洗碗,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探出头来。
    他十二岁的儿子,正趴在地上玩著玩具兵人,也抬起了头,眼中充满了困惑。
    电视里,国会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统领那激情澎湃的后续演讲,像战鼓一样敲击著这个小小的客厅。
    “月球……爸爸,我们真的要去月球吗?”儿子仰著脸问,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约翰从未见过的光芒。
    约翰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放下啤酒罐,身体前倾,死死地盯著屏幕。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感到一阵久违的滚烫。
    失业的沮丧,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来自外太空的光芒瞬间驱散了。
    他是一个钢铁工人,他打造过桥樑,建造过摩天大楼。
    而现在,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们要去建造一艘能飞向月球的飞船!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忽然觉得,生活又有奔头了。
    那种作为星条国一份子,参与到一项伟大工程中的自豪感,那种建设者的热血,重新在他的血管里沸腾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轮悬掛在夜幕中的、皎洁的月亮。
    它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冰冷星球,它成了一个目標,一个触手可及的梦想。
    “是的,儿子。”约翰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要去月球了。”
    ……
    在繁华都市的酒吧里,刚刚还在抱怨油价和政府无能的男人们,此刻正高举著酒杯,兴奋地大喊著“为了月亮乾杯!”;
    在大学的草坪上,原本在抗议远东战爭的学生们,此刻正围坐在一起,激烈地討论著火箭燃料的配方和轨道力学的计算,眼中闪烁著对知识和未来的渴望;
    在加油站漫长的队伍里,司机们不再烦躁地按著喇叭,而是摇下车窗,与邻车的陌生人兴奋地交谈著这个疯狂的计划,仿佛排队加油也成了参与一项伟大歷史事业的见证。
    广播和电视信號,像无形的神经脉衝,將这股集体性的狂热,瞬间传递到了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统领的演讲,没有给人们的汽车加满一滴油,没有让任何一个失业者立刻找到工作,更没有让星条元的价值回升一分。
    但是,它做到了比这一切都更重要的事情。
    它为整个陷入迷茫和沮丧的国家,注入了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
    它將民眾的注意力从眼前的困境,转移到了一个无比宏伟、无比浪漫、无比令人心潮澎湃的未来愿景之上。
    民族自豪感,在这一刻,被空前地激发出来。
    一种“我们无所不能”的信念,重新回到了人们的心中。
    星条国,这头一度因內外交困而显得步履蹣跚的巨兽,在这一天,因为一个指向月球的梦想,重新昂起了它高傲的头颅。
    克宫。
    红墙之內,一间戒备森严、装饰著厚重深红色天鹅绒窗帘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与星条国那场向全世界公开直播的演讲不同,这里的气氛是封闭的、凝重的,充满了权力顶层独有的压迫感。
    北极熊帝国的最高决策者们,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桃心木长桌旁。
    坐在首位的,是帝国的“统领”。
    他身材敦实,面容冷峻,稀疏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手中夹著一支粗大的雪茄,但並未点燃,只是有节奏地在水晶菸灰缸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仿佛在为房间里压抑的寂静打著节拍。
    他的左手边,是身著笔挺元帅服的国防部长,胸前掛满的勋章在吊灯下闪烁著冰冷的光芒,像一排排凝固的荣耀。
    右手边,则是科学院的院长,一位戴著金丝边眼镜、头髮白的老学者,他的手指紧张地在桌面上划著名,仿佛在进行无声的演算。
    其余的,都是政治局的核心成员,是支撑起这个庞大红色帝国的根根立柱。
    他们正在收听的,正是来自大洋彼岸的、经过同声传译的统领演讲。
    一个戴著耳机的年轻译员,坐在一旁的隔音间里,用平稳而毫无感情的俄语,將星条国统领的声音,实时传递到会议室的扬声器中。
    起初,会议室里的气氛是轻鬆的,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当听到星条国统领提及石油危机、货幣贬值和战爭泥潭时,国防元帅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与身旁的几位同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资本主义世界固有矛盾爆发的又一明证,是他们的对手陷入衰退的哀鸣。
    “他们在为燃料发愁,”一位主管工业的委员低声咕噥道,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而我们的油田,正在向整个东方世界输送血液。”
    统领没有说话,但他敲击菸灰缸的频率,明显放缓了。
    他享受著这种时刻,享受著对手的窘迫。
    这证明了他所领导的制度的优越性。
    他们將第一颗人造卫星送上了天,將第一个人类送入了太空轨道,他们的“红色联盟”號飞船,像一座可靠的太空巴士,正在稳步地征服著近地空间。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太空领跑者。
    而星条国呢?他们还在为地面上的麻烦焦头烂额。
    扬声器里,译员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们可以选择低头,专注於我们脚下的泥潭……”
    “说得好,”国防元帅带著嘲弄的口吻评论道,“他们早就该低头认错了。”
    “……或者……我们可以选择抬起头!”
    译员的声音突然拔高,模仿著原声中那股激昂的转折。
    会议室里轻浮的气氛,微微一凝。
    “……我们选择,在这个十年结束之前,去月球!”
    这句话,通过译员的口,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砸进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