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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无法逾越的天堑

      一时间,林舟发现自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他孤零零地站在会议室的中央,面对著来自经济、技术、民用、军事各个领域、各个层面的、看似无法辩驳的猛烈炮火。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丝毫没有熄灭的跡象。
    他紧紧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整个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也看著主位上那两位从始至终没有明確表態的最高决策者。
    他们都认为,这场关於“狂想”的爭论,应该可以结束了。
    这个年轻人的大胆提议,在现实的铜墙铁壁面前,已经被撞得粉碎。
    如果说,钱主任的经济炮火、李部委的资源拷问、罗帅的安全警钟,是从外部將“星火网络”这个刚刚诞生的构想围困起来的重重壁垒,那么接下来一个人的发言,则像是一柄无声的巨锤,直接砸向了这个构想最核心的地基。
    在罗帅那句振聋发聵的“战略安全”质问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更为沉重的寂静。
    这不再是震惊或茫然,而是一种审判式的沉默。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议题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首长,各位同志,请容我说几句。”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说话的人,是坐在角落里,从会议开始就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一位老者。
    他头髮白,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作服,与满座的將军、主任、部委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度数很深的老镜,镜片后面,是一双仿佛能看透事物本质的、清澈而疲惫的眼睛。
    他就是陈老。
    在座的人,或许有人不认识计委的某个副手,或许有人不熟悉军方的某个新贵,但没有人不认识他。
    他是这个国家通信领域的奠基人之一,是亲手主持设计了贯穿南北的长途电话干线、亲手搭建起第一代微波通信系统的泰斗级人物。
    如果说这个国家的通信事业是一座大厦,那么陈老就是那位亲手画出第一张蓝图,並打下第一根桩基的人。
    他的话,在通信领域,就是“科学”的代名词。
    首长向他微一点头,示意他继续。
    陈老缓缓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但他站直后,那清瘦的背影却透著一股松柏般的坚韧。
    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先將目光投向了站在地图前,此刻正承受著千夫所指的林舟。
    他的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反而带著一丝复杂的、类似於前辈看待一个极具天赋但又过於冒进的后辈时的惋惜与审视。
    “林舟同志,”陈老开口了,他习惯性地称呼对方为“同志”,而不是“林工”或者“林舟”,这是一种老一辈科研工作者特有的严谨与尊重,“刚才,我非常认真地听完了你的构想。
    我必须承认,你的想法……很大胆,非常大胆。
    你描绘的那个未来,很吸引人,甚至让我这个搞了一辈子通信的老头子,都感到了一丝心潮澎湃。”
    这番开场白,让原本以为他要进行终极批判的眾人,都有些意外。
    钱主任甚至皱了皱眉。
    但陈老接下来的话,却让空气瞬间冻结。
    “但是,”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变得无比沉重,“我同样必须以我几十年的专业知识和实践经验,负责任地告诉你——你这个构想,在技术上,是根本行不通的。”
    根本行不通!
    这五个字,从陈老的口中说出来,其分量比刚才钱主任一万句“胡闹”还要重。
    这不再是关於“值不值得”的爭论,而是来自科学层面的,最直接、最权威的“死刑判决”。
    “为什么?”陈老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插话的余地,他开始了一场堪称“科普”式的批判,“因为你,也包括在座的很多同志,可能混淆了一个最最基本的概念。
    那就是——数据,不是声音。”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因为年迈而微微颤抖。
    “我们现在的电话网络,是用来传输声音的。
    声音是什么?是模擬信號,是连续的波。
    它有很强的『鲁棒性』,或者说,它很『皮实』。
    我们在打电话时,会听到杂音、电流声,有时候信號会衰减,声音变小,甚至偶尔中断一两个字,但我们的大脑非常聪明,可以自动过滤掉噪音,可以根据上下文猜出那个听不清的词。
    即使通信质量下降了百分之三十,我们大概率还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对吗?”
    会议室里,不少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是所有人的共同经验。
    “但是,计算机用的『数据』,完全是另一回事!”陈老的声调陡然提高,眼中闪烁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科学光芒,“它不是连续的波,而是离散的、精確到极致的脉衝信號!是『0』和『1』的序列!在计算机的世界里,没有『差不多』,没有『大概是』,只有绝对的精確!一个『0』错成了『1』,一个『1』错成了『0』,其结果就可能是灾难性的!”
    他举了一个在场所有科研人员都能听懂的例子。
    “比如,我们用计算机计算一个弹道参数,结果是『1000.01』。
    这个数字,在计算机內部,是用一长串『0』和『1』来表示的。
    现在,我们通过你设想的『星火网络』,把它从首都的计算中心,传到西北的发射基地。
    在长达几千公里的传输过程中,因为线路干扰,或者太阳耀斑影响了卫星信號,其中一个『1』,仅仅是一个『1』,变成了『0』。
    那么,西北基地接收到的那个数字,可能就不是『1000.01』了,它可能会变成『-200.57』,甚至变成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乱码!请问,用这个错误的数据去指导发射,后果是什么?”
    在场的人,无不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所以,对於数据通信而言,我们面临著三座以我们现有技术,甚至理论,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陈老伸出了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