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是趴窝了,还是在干活
宋將军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老刘,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破烂?『星河』还没正式验收,你怎么知道不行?”
“行?拿什么行?”老刘脖子一梗,脸红脖子粗,“外面报纸都登了,西方专家说了,中国计算机技术至少落后二十年!二十年!咱们这代人是赶不上了,彻底完了!”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嘆气声、低语声、还有茶杯磕碰的声音混在一起。绝望像是一种传染病,瞬间爬满了每个人的脸。
有人小声嘀咕:“是啊,差距太大了,要不……项目先停停?止损?”
“听说上面也在討论,是不是要把资源转到別的项目上去。”
“林工毕竟太年轻,当初是不是……草率了?”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唰唰全打在林舟身上。
有怀疑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责备。好像林舟不是在搞科研,而是在搞破坏。
林舟没抬头。
“咔嚓。”
他捏碎了手里的生壳。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嘈杂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慢条斯理地吹掉生衣,把红皮生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好吃。”林舟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老刘气得直哆嗦:“林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得下?”
林舟拍拍手上的碎屑,刚要说话,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个穿著旧军装的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背稍微有点驼,手里拄著根拐杖,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那是岁月和风沙刻出来的地图。
但他一进来,原本吵得像菜市场的会议室,瞬间死一样的寂静。
连刚才还在喷唾沫的老刘,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嘴巴张著,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上。
警卫员想去扶他,被他轻轻摆手推开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拐杖往桌边一靠。
“吵啊,接著吵。”
的声音不大,带著浓重的乡音,听著像是邻家大爷在嘮嗑,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的铁锤,“我在走廊尽头都听见你们嚷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儿改成菜市场了,卖白菜呢?”
没人敢吭声。
宋將军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在桌面上顿了顿。旁边立刻有人划著名火柴凑过去。
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团烟雾,眼神透过烟雾,扫视了一圈。
那目光並不凌厉,甚至有点浑浊,但被扫到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怎么?天塌了?”弹了弹菸灰。
老刘硬著头皮站起来,声音小了八度:“统领,不是我们想吵。是……是形势严峻啊。星条国人搞出了那个『创世纪』,技术指標太嚇人了。我们担心『星河』项目……”
“担心什么?”打断他,“担心咱们的钱打了水漂?还是担心咱们丟人现眼?”
老刘低著头:“都有……”
笑了,笑纹在脸上盪开,却没多少温度。
他伸出枯瘦的手,拿起桌上那本杂誌,隨便翻了两页,像是在看一本连环画。
“洋码子,我看不太懂。”把杂誌扔回桌上,“但这纸不错,挺滑溜。拿去擦屁股嫌硬,糊窗户嫌透。”
会议室里有人想笑,又死命憋住。
收起笑容,脸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当年,星条国人有原子弹,手里拿著核大棒嚇唬咱们。咱们怕了吗?”
没人说话。
“当年,苏联人撤走专家,把图纸撕了,说咱们离了他们就是一堆废铁。咱们怕了吗?”
宋將军挺起胸膛:“没怕!”
“那今天,人家搞个什么破电脑,印几张绿绿的纸,你们就怕了?”声音突然拔高,把手里的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出息!”
这两个字,骂得在场的一群大老爷们脸红到了耳根子。
转过头,目光越过眾人,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林舟身上。
那一瞬间,林舟感觉到了某种重量。
不是压迫,而是託付。
“林舟娃娃。”喊了一声。
林舟站起来,不卑不亢:“统领。”
“你坐著,別站起来,我不兴那一套。”摆摆手,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我今天来,不听他们瞎咧咧,就听你说一句实话。”
身子前倾,盯著林舟的眼睛。
“咱们那台『星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是趴窝了,还是在干活?”
全场的呼吸都停滯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林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这项目可能真的要黄。
林舟看著。
他看到了那双浑浊眼睛深处的清明,那是看透了世事沧桑后的定力。
林舟笑了。
他没有拿数据,没有拿报表,也没有解释什么是並行计算。
他只是平静地说:“统领,昨天晚上,『星河』算完了大庆油田未来三年的开採压力模型。原本人工算需要那个几百人的团队算两年,『星河』用了四个小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舟继续说:“今天早上,气象局拿来了今年颱风路径的预测数据。『星河』正在跑,预计下午两点出结果。这能帮沿海渔民提前三天回港避风。”
“还有,”林舟顿了顿,“二机部那边送来的那个关於『东风』快递的弹道修正参数,『星河』已经处理完了,精度提高了三个数量级。”
林舟说完,静静地看著。
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乾货。全是关乎国计民生、关乎国家安全的实打实的活儿。
听得很认真。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一杯好茶。
许久,点了点头。
“听见了吗?”转头看向老刘,看向那些面如土色的干部们,“这就是咱们的家底。”
他敲了敲桌子,发出“篤篤”的声音。
“外面吹得再响,那是人家的事。人家吃肉,咱们不馋;人家骂娘,咱们不听。”
站起身,虽然身形佝僂,但在这一刻,他仿佛比任何人都高大。
“只要咱们的机器还在转,只要它还能帮咱们多打一桶油,多收一斤粮,多让一颗飞弹打得准一点……”
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声音斩钉截铁,迴荡在狭小的会议室里: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