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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牛皮吹上天就是灾难

      老刘手里的铝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红烧肉,那是他攒了一个月肉票才狠心打的一份,全扣在地上了。油汪汪的,渗进水泥地的缝里。
    没人看他。
    也没人笑话他。
    整个食堂,几千號人,穿著蓝色的工装,手里拿著馒头、筷子,保持著各种怪异的姿势。
    像被按了暂停键。
    只有大喇叭还在响。
    “可视电话……那是啥?”旁边的小徒弟张著嘴,饭粒粘在嘴角,“师父,那是啥?”
    老刘没理他。
    老刘蹲下身,也不嫌脏,用手把那块红烧肉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嘴里。
    嚼得很用力。
    眼泪顺著那张满是油污和皱纹的脸,吧嗒吧嗒往下掉。
    “师父,你哭啥?肉脏了咱不吃了……”
    “吃!”
    老刘吼了一嗓子,声音嘶哑,“这肉真香!真他娘的香!”
    他突然站起来,把饭盒狠狠往桌子上一摔。
    “听见没!299!巴掌大!能看电视!能打电话!”
    “那是咱们造的!”
    “咱们造的!!!”
    老刘是个八级钳工。前阵子,厂里来了个外国专家,修个进口工具机,鼻孔朝天,指著他们骂“笨猪”。老刘当时捏著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硬是忍住了。
    今天。
    老刘觉得胸口那块堵了半年的大石头,碎了。
    “我有种!”
    老刘拍著胸脯,对著周围的人吼,“咱们龙国人有种!”
    “哗——”
    食堂炸了。
    有人敲饭盆,有人摔筷子,有人抱在一起跳。
    馒头满天飞。
    这年头粮食金贵,平时掉个米粒都要捡起来。但今天,没人管了。
    大家都在吼。吼什么听不清,就是想吼。
    把这几十年的憋屈,把那种被人指著鼻子骂“落后”的窝囊气,全吼出来。
    ……
    :燕京大学,302宿舍
    “我不信!”
    眼镜男推了推鼻樑上用胶布缠著的镜架,“这不符合科学!怎么可能有这种集成度?咱们实验室那个电晶体,跟大拇指似的,怎么塞进去?”
    “广播都说了!”
    上铺的“瘦猴”把脑袋探下来,一脸通红,“新华社的消息还能有假?”
    “那是宣传!懂不懂?可能是个模型……”
    “放屁!”
    宿舍门被踹开了。
    班长衝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张刚出的號外报纸。墨跡还没干,蹭了他一脸黑。
    “看!照片!”
    报纸被拍在桌子上。
    黑白照片,颗粒感很重。但能看清。
    林舟站在那,手里举著那个黑盒子。背景是目瞪口呆的一群洋鬼子。
    还有一张特写。
    屏幕亮著。上面是地图。
    “看见没!看见没!”班长指著照片,手指头把报纸都戳破了,“这是亮的!这是通电的!这是活的!”
    眼镜男凑过去,脸几乎贴在报纸上。
    他看著那个屏幕。
    看著那细腻的线条。
    看著林舟脸上那种……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那是强者的笑。
    眼镜男突然不说话了。他慢慢直起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然后,他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
    那是他准备去星条国留学的复习资料。托福,gre,全是英文书。
    他抱起那一摞书。
    “你干嘛?”瘦猴嚇了一跳。
    “烧了。”
    眼镜男面无表情,“我不去了。”
    “啊?你不是说星条国才是科学的殿堂吗?你不是说咱们这儿是科技荒漠吗?”
    “荒漠里长出了参天大树。”
    眼镜男把书扔在地上,拿出一盒火柴,“还在那儿学个屁!最牛逼的技术在咱们这儿!在那个林舟手里!我要去找他!我要给他当助手!哪怕是扫地也行!”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整个宿舍楼都沸腾了。
    脸盆被敲得震天响。
    年轻的学生们衝出宿舍,在走廊里狂奔,在操场上嘶吼。
    他们不知道林舟是谁。
    但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腰杆子,硬了。
    ……
    :某胡同,魏文明家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黑得像个鬼屋。
    魏文明缩在沙发角里,身上裹著个毯子,还在发抖。
    茶几上放著几份报纸。
    前几天的。
    头版头条是他的文章:《警惕电子领域的浮夸风——评林舟的“骗局”》。
    旁边还有一份:《把牛皮吹上天,掉下来就是灾难》。
    字字诛心。
    当时写的时候,魏文明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戳穿皇帝新衣的小孩。他洋洋洒洒,引经据典,把林舟批得一文不值。
    现在。
    这些字,像一个个耳光,正反抽他的脸。
    “叮铃铃——”
    电话响了。
    魏文明嚇得一哆嗦,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盯著那个黑色的电话机,像盯著一颗定时炸弹。
    响了五声。
    没人接。
    电话不响了。
    过了几秒,又响了。
    魏文明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起听筒。
    “餵……”
    “魏文明!你个老王八蛋!”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大嗓门,“你瞎了眼了?人家那是高科技!那是为国爭光!你写那文章是啥意思?你是特务吧?你是见不得咱们国家好是吧?”
    “我……我是从科学角度……”
    “去你妈的科学!人家老外都抢疯了!你比老外还懂?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们红星厂的工人纠察队已经出发了!要去你家找你聊聊!”
    “啪!”
    电话掛了。
    魏文明手里的听筒滑落,在那晃荡。
    纠察队……
    这三个字让他两腿发软。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很重。像是用拳头砸的。
    “魏老师?在家吗?”
    是邻居大妈的声音。平时挺和气,今天听著怎么这么阴森?
    “魏老师,出来聊聊唄?大傢伙都想听听,您那文章是咋写出来的?”
    “是啊,出来唄!我们也想学学,怎么把黑的说成白的!”
    外面是一群人的声音。
    有嘲笑,有愤怒,还有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鬨。
    魏文明捂著胸口,感觉心臟要停了。
    他想跑。
    可是这是三楼。
    他想躲。
    可是屋里就这么大。
    他看著桌上那支钢笔。那是他平时用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武器。
    现在,他只想把这支笔吞下去。
    “完了……”
    魏文明瘫在地上,裤襠里一阵温热。
    他知道,他的名声,他的地位,他的“专家”头衔。
    在那个299元的黑色盒子面前。
    碎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