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不能被迷惑
“老魏……”
林主任回过头,看著失魂落魄的魏文明,又看了看还在抽泣的张博士。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迷茫,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们……”
“到底在反对什么啊……”
这句话问出来,屋里更静了。
反对林舟?
不,林舟只是个符號。
他们反对的,其实是那个“不可能”。
他们打心眼里不相信,龙国人能搞出世界第一的东西。
他们打心眼里觉得,咱们就该落后,就该挨打,就该老老实实当学生。
这种自卑,已经刻进了骨髓里,变成了他们的“理智”,变成了他们的“清醒”。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这种“清醒”,原来才是最大的醉生梦死。
魏文明没回答。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碎瓷片。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鲜红,刺眼。
他看著那滴血,突然惨笑了一声。
“我们不是在反对什么。”
魏文明把碎瓷片扔进垃圾桶,整个人瘫软在沙发深处,像是老了十岁。
“我们只是……”
“怕了。”
“怕承认自己这辈子,都活在狗肚子里了。”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响。
像是新时代的战鼓,一下一下,敲在他们这栋旧时代的坟墓上。
屋里的暖气依然很足,燥热难耐。
但这三个身居高位、掌握著话语权的人,却觉得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电视里,林舟的发布会还在继续。
但对於这栋別墅里的人来说。
戏,已经演完了。
雾都,剑桥旁边的那个老牌大学。
雨下得跟那帮老学究的脸色一样,阴沉,湿冷,黏糊糊的让人难受。
凯恩教授坐在他的橡木办公桌后面。这桌子据说有两百年歷史,上面每一道划痕都透著一股子“我很贵,你別碰”的傲慢劲儿。
但现在,这桌子上放著个不速之客。
一个黑匣子。
这是昨天那个东方大国的大使馆派人送来的。隨箱子一起来的,还有一根电缆,那是专门让人来拉的专线,直接连通那个所谓的“东方学术网”。
凯恩教授手里拿著菸斗,没点火。他盯著那个黑匣子,眼神像是在看一颗隨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那是林舟送来的“特刊阅读器”。
说是阅读器,其实就是个带屏幕的笨重终端,还配了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叫“滑鼠”。
屏幕上,正显示著《龙国科学》的创刊號邀请函。
“荒唐。”
凯恩把菸斗往桌上一磕,菸灰洒了出来。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群还在烧煤球的傢伙,居然想办世界顶级期刊?还给我发邀稿函?”
他是谁?
他是大英帝国材料学的泰斗,皇家学会的会员,诺贝尔奖提名的常客。他的论文,那都是发在《自然》或者是《科学》上的,还得是头版头条。
给一个东方人的杂誌投稿?
这就好比让皇室的御厨去路边摊炒河粉,跌份儿!
“垃圾!全是垃圾!”
凯恩骂骂咧咧地伸出手,想把那根电源线给拔了。
他的手刚碰到那个黑匣子,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那是屏保结束了,进入了演示画面。
凯恩的手僵在半空。
屏幕里,不是枯燥的文字,也不是黑白的线条图。
是一团红蓝相间的分子结构。
它是活的。
它在转。
那种清晰度,那种色彩的饱和度,让凯恩这种看惯了黑白印刷品的老头子,瞬间感觉视网膜被狠狠锤了一拳。
鬼使神差的,他的手没去拔插头,而是落在了那个叫“滑鼠”的滑轮球上。
轻轻一推。
屏幕上的光標跟著动了。
这手感……有点丝滑。
他点了一下那个分子结构。
“咔嚓。”
清脆的音效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那个复杂的合金分子结构,竟然像乐高积木一样,在屏幕里自动拆解开了!
原子核,电子云,键角,键长……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剥了皮的鸡蛋,赤裸裸地展示在他面前。
凯恩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是个识货的。
做材料学的,最头疼的是什么?就是微观结构看不见摸不著,全靠脑补和数学推导。
可现在,林舟把“脑补”变成了“眼见为实”。
他又点了一下旁边的“实验回放”按钮。
画面一转。
不再是冷冰冰的数据表,而是一段全景视频。
那是高温超导材料的烧结过程。
火焰的顏色变化,材料表面的结晶纹理,甚至连温度计读数的跳动,都清清楚楚。
你可以暂停,可以放大,可以拖动进度条,甚至可以旋转视角,看看坩堝背面是什么样。
凯恩教授的屁股像是长了钉子,不知不觉从老板椅上挪到了屏幕前,鼻尖差点贴到玻璃上。
“上帝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还有一丝不想承认的贪婪。
“这……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种展示方式,对於七十年代的科学家来说,无异於降维打击。
这就好比你还在用竹简刻字,人家已经给你发了个ipad看4k视频。
这还比个屁啊!
凯恩教授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觉得,自己手边那叠厚厚的列印稿,变得有些刺眼。
那是他准备了半年的心血,关於“新型鈦合金疲劳测试”的论文。
为了这篇论文,他手绘了三十多张图,每一张都画得眼睛发酸。他还请了专门的摄影师,拍了十几张黑白显微照片,洗照片的钱都够买辆自行车了。
他原本对这篇论文信心满满。
觉得只要一发出去,肯定能震动学术界。
可现在,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360度旋转、闪烁著金属光泽的3d模型……
他觉得自己那堆黑白照片,就像是擦屁股纸一样寒酸。
“不行!不能被这种花哨的把戏迷惑了!”
凯恩猛地站起身,强行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科学是严谨的!是枯燥的!这种像马戏团一样的表演,是对科学的褻瀆!”
他抓起自己的论文稿,像是抓著最后的尊严。
“我要投给《自然》!那是权威!那是正统!”
他大步走到电传机旁,把论文摘要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