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吵翻天
同一时间。
京城大学。教职工筒子楼。
正是晚饭点,楼道里充斥著油烟味、炒菜声,还有各家各户大人的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
公共水房里,陈教授正提著两个暖水瓶打水。
陈教授,就是之前那个拿著一篇论证“水变油不可能”的稿子去投稿,结果被林舟直接退稿的那位。
当时他气得差点脑溢血,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
但这几天,陈教授腰杆挺直了。
气顺了。
连走路都带风了。
“哟,陈教授,打水呢?”隔壁系的李老师端著脸盆过来洗菜。
“是啊,李老师。”陈教授把暖水瓶放下,並没有急著走,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
那是今天的《参考消息》。
“李老师,看新闻了吗?”陈教授故意把报纸抖得哗哗响。
“啥新闻?”
“关於那个《龙国科学》的。”陈教授的声音提高八度,恨不得让整个楼道的人都听见,“国际上的大科学家们,发话了!”
这时候,几个正在做饭的老师也探出头来。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知识分子的八卦。
“怎么说的?”有人问。
陈教授清了清嗓子,那架势,比他在讲台上讲课还投入。
“人家诺贝尔奖得主说了,那个杂誌上的东西,根本不是科学!是玄学!是幻想!”
“还有那个星条国的系主任,直接说那是笑话!”
陈教授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著报纸上的字,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那是“大仇得报”的快感,混合著“眾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我就说嘛!”
陈教授把报纸折起来,塞回兜里,开始发表他的演说。
“当初我给他们投稿,那可是咱们踏踏实实做出来的研究。结果呢?那个林舟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给我退了!”
“当时我还纳闷,是不是我水平不够?”
“现在我明白了!”
陈教授一拍大腿,震得旁边的水龙头都在晃。
“根本不是我水平不够,是他们的標准有问题!”
“他们要的不是科学,是魔术!是噱头!是那种能把人忽悠瘸了的空中楼阁!”
周围的老师们面面相覷。有的点头附和,有的若有所思。
“老陈说得有道理啊。那个林舟確实太年轻了,步子迈得太大。”
“是啊,连诺奖得主都批评了,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陈教授心里那个美啊。
这就叫vindicated。
虽然他英语不咋地,但他此刻深刻地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被证明是正確的。
洗刷了冤屈。
陈教授提起暖水瓶,感觉这两个瓶子比平时轻了不少。
他走到楼道口,正好碰见几个年轻的研究生。这几个学生平时对林舟崇拜得不行,没事就拿著《龙国科学》討论。
陈教授停下脚步,拦住了他们。
“小张,小王,干嘛去啊?”
“陈教授好,我们去图书馆。”
“去图书馆好啊,多看书,多看经典。”陈教授语重心长,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態,“別整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誌,容易把脑子看坏了。”
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吱声。
“年轻人,搞科研要脚踏实地。”
陈教授指了指脚下的水泥地。
“不要总想著搞个大新闻,想著弯道超车。连人家洋人都说了,科学没有捷径。那个林舟,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他搞的那些东西,看著热闹,其实呢?”
陈教授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空中楼阁!”
“风一吹,就散了!”
说完,陈教授提著暖水瓶,哼著京剧《空城计》,迈著四方步走了。
留下几个学生在风中凌乱。
“陈教授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小张小声嘀咕。
“嗨,你不知道?他之前投稿被拒了,记恨著呢。”小王撇撇嘴。
“不过……外媒骂得確实挺狠的。你说,林老师这次能不能扛过去?”
几个学生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在这个年代,国门初开。
外面的世界太耀眼了。
耀眼到让人不敢直视,让人自惭形秽。
当那些站在神坛上的外国专家集体发难时,那种压力,是泰山压顶般的。
……
两天后。
一份標题为《关於纠正当前学术界浮夸风气的紧急建议》的內参,经过层层转递,摆在了一位主管科技工作的领导案头。
领导戴著老花镜,仔细地看著。
眉头越锁越紧。
魏文明他们的文笔確实不错,把“忧国忧民”的情绪渲染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句“如果不加以制止,我们將沦为国际笑柄”,杀伤力极大。
领导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文件上画了一个圈。
但他没有立刻批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正在建设中的城市。
远处,几座塔吊正在旋转。
那是正在崛起的龙国。
“笑柄吗?”
领导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林舟那双眼睛。
那双年轻、狂傲,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洋人的恐惧,也没有对权威的盲从。
只有一种东西。
野心。
或者说,信心。
“魏文明啊魏文明……”
领导嘆了口气,把那份內参轻轻放到一边。
“你们跪得太久了,已经忘了怎么站著说话了。”
“但是……”
领导转过身,看著墙上的世界地图。
“这次的风浪,確实有点大啊。”
“林舟,你这小子,到底能不能顶得住?”
……
此时此刻。
林舟正在实验室里,手里拿著一把螺丝刀,对著一台刚拆开的进口示波器发呆。
“林工,外面都吵翻天了。”
老王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拿著一摞信。
“这都是读者来信。有一半是骂咱们的,说咱们给国家丟脸。还有一半是退订的。”
老王急得满头大汗。
“魏文明那帮人,到处煽风点火。现在连咱们单位內部都有人说怪话了。说要把咱们杂誌社关停並转。”
林舟放下螺丝刀,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接过那摞信,隨便翻了两下。
字跡潦草,言辞激烈。
有的甚至夹著刀片。
“就这?”
林舟笑了。
他笑得云淡风轻,仿佛看的不是骂信,而是情书。
“老王,淡定。”
林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