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塌方现场？
    地质分析仪？
    他强撑著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巢都底下塌方了吗？哎呀，那可是大事啊！没伤到人吧？军部真是我们人民的守护神，连这种事都要操心。”
    他这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很关心”的模样，差点把李定国给看乐了。
    这小子，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演。
    行，那就陪你演到底。
    “是吗？不知道就算了。”
    林凡心中刚鬆了半口气，李定国话锋一转，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了进来。
    “不过……我们的人在那片塌方区域，探测到了一条储量极其惊人的高纯度灵能矿脉。”
    “嗡——”
    林凡感觉自己的脑子被锤了一下。
    他努力维持镇定，但端著茶杯的手，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李定过將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条矿脉的纯度之高，能量反应之稳定，在整个星球已探明的资源里，都是独一份。”
    老狐狸！
    竟然以大欺小，拿捏我一个不到240个月的孩子。
    林凡心里已经骂娘了。
    李定国施施然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直视著他。
    “不过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裂谷星是甲级军事管制区，在正式交付给星际开拓总署之前，这颗星球上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归军部统一管辖。”
    “没有军部的书面许可，任何个人或组织，都无权在这颗星球上，进行任何形式的矿物勘探与开採。”
    “否则，一律按『盗窃国家战略资源罪』论处。”
    李定国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
    林凡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闯入禁区”这种小事来拿捏他。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小子，你的底细我都查清了，那条矿脉就在我手里攥著，想不想要，就看你识不识相了。
    这是赤裸裸的截胡！
    是官方认证的抢劫！
    “副司令……”
    林凡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跟我说这个干嘛？商业上的事，我……我也不懂啊。我爸是做生意的，可我就是个学生，对这些什么法案、矿脉的，一窍不通。”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不懂，还是不想懂？”
    李定国看穿了眼前这个小滑头的偽装，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小傢伙，都到这个份上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林凡沉默。
    再装下去，就真成小丑了。
    李定国站起身，走到林凡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翡翠星的任务，非常棘手。军部需要一个像你这样不按常理出牌，又能创造奇蹟的人才，去打开局面。”
    “这样吧。”
    李定国缓缓开口。
    “你帮军部这个忙，去翡翠星，把灯塔联邦那个討厌的傢伙给我端了。”
    “而关於那条超高纯度灵能矿脉……”
    李定国拖长了声音，看著林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军部在考虑提前开放裂谷星部分区域的採矿项目时，自然会优先考虑那些为大夏做出过杰出贡献，且信得过的企业，不是吗？”
    图穷匕见！
    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李定国这是直接將那条矿脉，摆上了谈判桌。
    去，那条矿脉就有你家一份。
    不去，那条矿脉就跟你没关係。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凡低著头，一言不发。
    李定国也不催促，老神在在地等著他的答覆，他就不信，这小子能抵挡住这种诱惑。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李定国以为这小子还要再垂死挣扎一下的时候。
    林凡霍然起身，身躯挺得笔直，双目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副司令！您怎么不早说！”
    “什么？”
    李定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
    林凡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
    “我说您怎么不早点说这事，灯塔联邦狼子野心，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袭扰我大夏开拓军团，这是在翡翠星欺我大夏无人？”
    林凡义愤填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辈青年，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心中有信仰，肩上有担当！血管里更是流淌的是先辈们开拓星海的滚烫热血！岂能坐视国家利益受损，同胞在前线流血牺牲？”
    “为国解忧，乃我辈应尽之义务！保家卫国，是我辈毕生之荣光！”
    李定国：“……”
    他的嘴角疯狂抽搐。
    看著眼前这个突然间就化身为爱国斗士的少年，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脸皮……是拿什么材料做的？
    这態度转变的速度，比星舰进行曲率跃迁还快！
    林凡完全没理会李定国那错愕的表情，继续自己那慷慨激昂的演讲。
    “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副司令，翡翠星这个任务我接了！刀山火海，万死不辞！不把灯塔联邦那帮杂碎赶出翡翠星，我林凡誓不为人！”
    他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正气凛然，就差当场咬破手指，写一封血书以明心志了。
    办公室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李定国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猛灌了一口，才压下心头那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自己戎马一生，见过悍不畏死的猛將，也见过油滑无比的政客。
    但像眼前这位一样，能把“无耻贪財”和“爱国情怀”无缝衔接，切换得如此丝滑自然，甚至还带著几分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真情实感……
    他发誓，这绝对是第一个！
    人才！
    这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好……好！”
    李定国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感觉自己久经沙场磨礪出的世界观，受到了那么一丝小小的衝击。
    “有你这份觉悟，大夏何愁不兴！”
    林凡一拍胸脯，大包大揽：“您就瞧好吧！区区灯塔联邦的跳樑小丑，看我怎么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副司令，没什么指示的话，我就先回去准备了！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到翡翠星，为国尽忠！”
    李定国摆了摆手，感觉自己刚刚降下去的血压，又有往上飆的趋势。
    “回去吧，正式的任务委派会直接下达到瑶光学院。另外，之前承诺的所有待遇，一样不会少。等你凯旋，一併兑现！”
    他顿了顿，最后补充了一句。
    “至於裂谷星採矿的事……让你父亲自己来我们这里对接吧。规矩和流程，还是要走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
    林凡“啪”地一下，行了一个歪歪扭扭、极不標准的军礼。
    他脸上洋溢著“为国奉献”的神圣光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那背影，要多伟岸，有多伟岸。
    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
    李定国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虽然把这小傢伙忽悠住了，可他的眉头，却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