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永年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露出苦笑。
    “情报……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困境。”
    他摁下了办公桌上的一个內部通讯按钮。
    “让陈博士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掛断通讯，对林凡解释道：
    “陈志远，我们这里材料分析部门的负责人，关於『灰锈』的研究，一直是他主持的。”
    片刻之后，一名穿著白色科研服，头髮乱糟糟的中年人推门而入。
    “署长。”
    他匆匆打了个招呼，视线在林凡三人身上扫过，带著学究式的审视。
    “老陈，这三位是军部直属的侦查员，”
    唐永年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直奔主题。
    “把我们目前的情况介绍一下。”
    陈博士直接在全息投影上调出一些数据。
    “进展？我们没有任何进展。”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挫败感。
    “我们尝试了所有方法，任何物理或能量探测手段，只要靠近『灰锈』集群，都会立即被分解。”
    陈博士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幅幅画面闪现。
    精密探针、高能粒子束、强磁场扫描仪，在接触到那片灰色区域时，无一例外都崩解了。
    “我们甚至无法判断它的作用原理，是化学反应？还是某种未知的能量力场？”
    他看向唐永年，脸上满是无奈。
    “我们称之为『活体金属瘟疫』，但因为无法进行有效的检测，所以……”
    钱多多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这么邪乎？那不就是无敌了？”
    “从已知的物理规则层面判断，近乎如此。”
    陈博士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白芷则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飞速地记录著每一个字。
    她对这种异常的现象，展现出极大的兴趣。
    然而，林凡听完后，却慢悠悠地开了口。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一时间，唐永年和陈博士两人的视线，像两道探照灯一样落到林凡身上。
    “我已经跟这些东西亲密接触过了。”
    “什么？”
    唐永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都有些紧张。
    “你亲自接触了？胡闹！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
    他无法想像，如果林凡折损在这里，会是怎样灾难性的后果。
    陈博士也是一脸骇然，镜片后的双眼瞪得老大。
    “不可能！任何有机体接触，都逃不过被分解的结局。”
    “別激动，不是我本人。”
    林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
    “是我的一些……小手段。”
    他轻描淡写地將自己用菌球试探的过程说了一遍。
    “结果呢？”
    陈博士急切地追问，这是他们第一次得到关於“灰锈”的直观交互信息。
    “结果？输了。”
    林凡语气平淡，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在意。
    “不过，也搞清楚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流体，也不是瘟疫。”
    他看向震惊的两人，缓缓拋出了最终的答案。
    “它是由无数机械造物组成的集群。”
    “一种具备自我复製与基础智能的纳米机械虫。”
    纳米机械虫？
    自我复製？
    基础智能？
    一道惊雷在陈博士的脑海中炸开。
    他作为一个顶尖的科学家，当然明白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
    那是灾难！
    是將一切物质转化为自身复製品的技术天灾！
    “自我复製、物理拆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博士踉蹌著后退一步，脸上交织著学术的狂热与恐惧。
    “我们一直在用研究生物和化学的思路去对付它们。”
    “可它们根本就是机器！由亿万个微型机器人组成的……军队！”
    唐永年则是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他抓起水杯，却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能量护盾形同虚设，为什么金属装甲一触即溃。
    那不是腐蚀！
    是拆解！
    是从微观层面的暴力拆解！
    “这些东西，它们的来歷……”
    林凡摇了摇头，把问题拋了回去。
    “你们在这颗星球上挖了这么多年，就没发现点什么线索？”
    唐永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对这颗星球的歷史，几乎一无所知。”
    他重新打开了玄铁星的地图，上面標註著数十个的遗蹟標记。
    “玄铁星有著不少遗蹟，但我们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数据、文字记录、或者图像信息。”
    “所有能承载信息的东西，都乾净得过分，就好像……”
    唐永年顿了顿，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
    “就好像有人对著整颗星球的歷史，执行了一次彻底的『格式化』。”
    “我们歷史部门的主流推测是，前文明可能毁於一场波及全球的內战，或是某种灭绝性的基因瘟疫。”
    “直到『灰锈』的出现。”
    他的指尖，点在了地图上7號矿区的地方。
    “直到我们在7號矿区进行深层钻探作业，无意间触碰到未知的地下结构，將这些『灰锈』释放了出来。”
    唐永年的声音低沉，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直到那一刻，我们才意识到，之前的推测全都错了。”
    “这个星球的前文明，根本不是毁於內战或瘟疫……”
    “他们，是被猎杀殆尽的。”
    唐永年抬头看著林凡。
    “现在看来，这些纳米机械虫，很可能就是当年的真凶。”
    “而格式化歷史，也许只是为了销毁它们屠戮一个文明的证据。”
    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大夏原本只是想来当个勤勤恳恳的矿工。
    现在才惊恐地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优质矿场。
    而是一个尘封无数年的……
    巨型凶案现场。
    滴！滴！滴！
    就在这时，唐永年终端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他脸色一变，立刻接通。
    一道全息投影弹出。
    对面是一个穿著防护服、神色恐慌的研究员，身后是不停闪烁的警报灯。
    “署长！不好了！地下17层，7號级实验室……”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
    “那份『样本』……它活过来了！”
    “什么？！”
    唐永年霍然起身，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天灵盖。
    “封锁实验室！马上通知军部的人！”
    他转身就朝著办公室外狂奔，那位陈博士也跟著跑了出去。
    “跟上！”
    林凡低喝一声，三人立刻紧隨其后。
    “唐署长，怎么了？”
    林凡一边在通道里飞奔，一边高声问道。
    “样本！”
    “我们之前……偶然获得了一小块处於某种休眠状態的『灰锈』样本！”
    唐永年一边在走廊上狂奔，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
    “因为任何常规探测都会导致它崩解，安全起见，我们就把它封存了……”
    “现在，那个该死的样本……醒了！”
    一行人衝进电梯，唐永年用颤抖的手指按下“b17”的按钮。
    电梯门合拢，一股失重感传来。
    狭小的空间里。
    除了电梯急速下坠的呼啸声，就只剩他们沉重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