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伞菌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悬停在距离水面三米的位置。
    这里的空气湿度大得离谱，粘稠得像是能攥出水来。
    借著肉壁上那点昏暗的生物萤光，两人总算是看清了这池子里泡著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嘖。”
    林凡扒著伞菌边缘，下巴朝下点了点。
    底下那只巨型狼蛛，少说十五米长，光溜溜的脖子切口，看著就瘮人。
    “没头。”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条甲壳厚得像装甲车的蜈蚣。
    “也没头。”
    好傢伙，整个池子就是个大型无头怪展览馆。
    螳螂、蝎子、叫不上名的甲虫……脖子全被齐刷刷切了。
    露出来的不是血肉模糊，倒像一堆插满了神经束和血管的……插座接口？
    活脱脱一堆等待组装的生物零件。
    “这就很灵性了。”
    林凡搓了搓下巴，
    “合著外面的伊莉丝是个拼装玩具？这一池子全是她的备用配件？”
    打烂了蝎子腿？
    没事，回来换个蜘蛛身子接著浪。
    想上天了？
    拆了蜘蛛腿，安个蝗虫屁股，照样能飞！
    白芷指著那些切口：
    “神经对接埠的吻合度在97%以上。即插即用，这维克多搞生物工程还挺讲究模块化思维。”
    林凡立马接上，嘴角那抹嘲弄都快溢出来了：
    “外面那个坏了，就把脑袋拧下来，插到这儿的新身体上继续用。难怪那娘们打起来不要命，合著是有恃无恐。”
    他话音还没落地呢。
    咕嘟。
    原本平静得像死水的淡绿色池子，突然冒起一个巨大的气泡。
    紧接著，更多的气泡从下方冒出。
    很快，整池子水剧烈沸腾起来，水位线疯狂震盪。
    哗啦——！
    那具离得最近的无头蜈蚣，千百条步足突然同时扣紧了池底。
    咔咔咔。
    一阵刺耳的关节摩擦声响起。
    几十具无头的庞大躯体，竟然违背常理地直立而起。
    虽然没有脑袋，也没有视觉，但那些裸露在空气中的神经束疯狂摆动，像是无数条触鬚在搜寻著热源。
    “被激活了？”
    林凡挑眉，一脸嫌弃地伸出左手，往下虚空一压。
    五指张开。
    “给爷重新躺下。”
    灰黑色的孢子风暴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眨眼间，原本绿意盎然的池水表面，就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灰色尘埃。
    然而。
    就在孢子接触水面的那一剎那。
    林凡的表情僵住了。
    “嗯？”
    预想中强酸腐蚀孢子的“滋滋”声並没有出现。
    相反。
    一股醇厚的能量感，顺著精神连结，如同海啸般反哺回来。
    每一个孢子都在欢呼，都在向主体传递著“好吃”、“还要”的疯魔情绪。
    “臥槽？”
    林凡瞪大了眼睛，隨即脸上绽放出一种极其怪异的笑容。
    “这哪里是防腐剂……”
    “这特么是维克多给我准备的高纯度神仙水啊！”
    想想也对。
    这些大傢伙都是活体备件，要在没有大脑指挥的情况下保持肌肉活性，必然需要极其昂贵的能量滋养。
    维克多为了养这群宝贝，简直是在烧钱。
    这池子绿水，每一滴都是浓缩的氪金精华。
    “多谢老铁。”
    林凡乐了，甚至想给不知在何处的维克多点个讚。
    “那我就不客气了，直接一口闷！”
    落入水中的亿万孢子，在得到了超级养分的滋润后，彻底疯了。
    水面开始剧烈的翻涌。
    无数根粗壮如蟒蛇的菌丝触手，从水底暴起。
    这一刻，它们不再是菌子，而是比那些虫子更凶残的掠食者。
    整池绿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成了一锅沸腾的“菌丝浓汤”。
    哗啦！
    那只无头蜈蚣刚把上半身挺出水面，试图发起攻击，数百根黑色的触手就缠上了它的每一条腿。
    它疯狂挣扎，甲壳撞击岩壁发出巨响。
    但没用。
    更多的菌丝顺著它脖颈的断口钻了进去。
    这是直接针对內部结构的降维打击。
    不光是它。
    螳螂、狼蛛、巨蝎……
    几十具足以在外面掀起腥风血雨的战爭兵器，甚至连个像样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就被无数根菌丝紧紧勒住，拖回了池底。
    咔崩！
    清脆的爆裂声接连响起。
    那是坚硬的几丁质甲壳在巨大的绞杀力下崩碎的声音。
    它们被裹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灰色肉茧，里面的血肉精华被菌丝贪婪地抽取。
    林凡站在浮游伞菌边缘，张开双臂，闭著眼，一脸享受。
    “吃！自助餐时间，管饱！”
    【灵能+231】
    【进化点+136】
    【灵能+121】
    ……
    天赋面板上，灵能和进化点正在以一种甚至有点鬼畜的速度疯狂上跳。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空腔內重归寂静。
    那个巨大的生物池干得彻彻底底，连一滴绿水都没剩下。
    池底只留下一层厚厚的钙化骨渣，像是铺了一层白沙。
    林凡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感觉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这波血赚。
    “维克多真是个好人。”
    他真心实意地感嘆，语气诚恳得不像演的：
    “这种把饭餵到嘴里，还怕我不够吃特意加餐的反派，不多见了。”
    身后的白芷对於这种土匪行径早已见怪不怪。
    她一直闭著眼，眉头微蹙，淡绿色的光晕在指尖轻轻律动。
    “找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翠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凝重。
    “那边。”
    纤细的手指指向空腔东南角的一片阴影。
    “频率很奇怪……非常密集。”
    “生命特徵很微弱，像是……处於某种强制休眠状態。”
    林凡收起玩笑的心思，眼神一凛。
    没有废话。
    浮游伞菌调转方向，载著两人如同幽灵般冲入那条隱藏在阴影中的通道。
    这段路不长。
    几十米后，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之前还要巨大的囊腔。
    墙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发光苔蘚，忽明忽暗，把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从顶端垂落下无数根粗大的暗红色血管，像是古老榕树的鬚根。
    每一根血管的末端，都掛著一个半透明、一人多高的巨大肉茧。
    密密麻麻。
    一眼望去，数百个肉茧，宛如地狱里生长出来的葡萄串。
    肉茧微微蠕动著，里面的半透明液体透著光。
    隱约可以看见。
    每一个半透明的薄膜內，都蜷缩著一个苍白的人形轮廓。
    他们紧闭双眼，抱著膝盖，漂浮在淡黄色的溶液中。
    一根粗壮的血管，连接著他们的脊椎。
    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