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午后，天色有些阴沉，像是暴雨將至的前兆。
    深蓝科技顶层的会议室里，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几条k线图正在疯狂跳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昂贵的咖啡香气，以及金钱燃烧的焦糊味。
    “跌破支撑位了。”
    江梦瑶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绿色曲线如同一道从悬崖上坠落的瀑布，触目惊心，“沈氏矿业，开盘一小时，跌幅7.8%。就在刚才，网上爆出了万通物流涉嫌为沈氏矿业洗钱的实锤证据，证监会已经发函问询了。”
    白景佑坐在那把人体工学椅上，手里並没有拿什么高脚杯装逼，而是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枸杞茶。
    他看著屏幕，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才哪到哪？不过是两三个亿的市值蒸发，对沈家那帮老狐狸来说，顶多算是割破了点皮。我要的是让他大出血。]
    “冯锐那边怎么说？”白景佑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枸杞。
    “宏业资本的操盘团队已经进场了。”江梦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加密信息，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他们借了三千万股的融券，正在高位拋售砸盘。现在沈氏矿业的买盘已经枯竭，只要再有一根稻草，股价就会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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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给他们这根稻草。”
    白景佑放下茶杯，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蓝色的文件夹，扔给陈默。
    “备车，去城郊的科技城工地。”
    陈默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標题——《关於新型高强度模块化钢结构在大型建筑中的应用可行性报告》。
    他愣了一下：“老板，这时候去工地干嘛？沈家那个研发中心就在那边，咱们现在过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谁说是去撞枪口的？”白景佑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我是去帮沈二少省钱的。”
    ……
    城郊，未来科技城d区。
    这里原本是京城规划的高新技术產业园，沈家为了拿下这块地，可以说是下了血本，光是前期的土地出让金就砸了十个亿。
    沈万山更是把这里视为自己接班的工程。
    然而此刻，工地上却是一片死寂。
    几台塔吊孤零零地耸立在风中，像是什么巨兽的骨架。
    並没有机器的轰鸣声，只有几十个戴著安全帽的工人蹲在路边抽菸，眼神迷茫。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项目部简易板房的门口。
    白景佑推门下车，脚下的皮鞋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你们找谁？工地停工了，閒人免进！”一个满脸胡茬、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从板房里走出来，语气不善。
    他手里夹著半截香菸，工装上全是灰尘，看起来很是落魄。
    “赵刚，赵总？”白景佑摘下墨镜，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我是白景佑。”
    中年男人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落在裤腿上。
    人的名，树的影。
    这两天白景佑的名字在京城商圈简直是如雷贯耳。
    硬刚银行行长，逼退沈家二少，手握军工牌照，这哪是富二代，简直是混世魔王。
    “白……白总？”赵刚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眼神警惕，“您来这儿干什么？这可是沈家的地盘，虽然现在……但这项目还是沈二少负责的。”
    “我知道。”白景佑环顾四周，指了指那些停摆的塔吊，“沈家预付了两个亿工程款，照理说应该热火朝天才对。怎么，赵总这是在带薪休假？”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啐了一口唾沫：“屁的两个亿！那是给上面的！到了我们承建方手里，就剩个零头！现在材料商天天堵门要帐，工人工资都压了三个月了。沈二少那边说资金还在走流程，让我先垫资……我垫个锤子！老子的家底都要赔光了！”
    果然。
    这就是大家族的通病，层层盘剥，资金炼稍微一紧，最先倒霉的就是底层的供应商。
    白景佑走到一张布满灰尘的摺叠桌旁，也不嫌脏，直接坐下。
    “赵总，如果我说，我能让你不仅拿回垫资，还能大赚一笔，你信吗？”
    赵刚狐疑地看著这个年轻人：“白总，您別拿我开涮了。沈家现在虽然有点麻烦，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您想让我停工搞破坏？我可不敢，沈家捏死我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谁让你搞破坏了？”
    白景佑招了招手，陈默立刻將那份蓝色文件夹递了过去。
    “这是深蓝科技最新研发的鈦合金衍生钢结构方案。强度是传统钢材的三倍，重量只有一半，而且不需要现场焊接，全螺栓模块化组装。工期能缩短60%，成本降低40%。”
    赵刚是行家，翻了几页，眼睛就直了。
    “这……这数据是真的？如果用这个，地基都不用打那么深，光钢筋水泥就能省下一个亿！”赵刚的手有些颤抖，“可是，这跟沈家有什么关係？图纸是早就定好的……”
    “沈万山现在的资金炼很紧张，万通物流被查，银行抽贷，他急需一笔钱来填窟窿。”白景佑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像是恶魔的低语，“如果这时候，作为承建方的你，突然提出这套方案，告诉他能立刻省下一个亿的现金流，並且工期缩短一半，能让他提前把研发中心建好拿去抵押贷款……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赵刚吞了口唾沫：“他……他肯定会同意！他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就对了。”白景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但是，这套方案的核心构件，只有深蓝科技能生產。而且，我有专利。”
    赵刚猛地抬头，他终於明白了白景佑的意图。
    这是一个连环套。
    “赵总，你去跟沈万山谈。让他签补充协议，更改设计方案，並且把省下来的那一个亿，作为预付款，先打给你结算工人工资和材料费。至於核心构件的採购……”白景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签一张远期商业承兑匯票给我。”
    “匯票？”赵刚愣住了，“白总，沈家现在的匯票，银行都不一定收啊……”
    “我要的不是钱，是债权。”白景佑站起身，拍了拍赵刚满是灰尘的肩膀，“只要他签了字，用了我的方案，以后这栋楼姓什么，可就由不得他了。”
    赵刚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帮忙，这分明是在沈万山的脖子上套绞索！
    沈万山为了省钱救急，肯定会同意更改方案。
    一旦用了深蓝科技的特种构件，这栋楼的命脉就捏在了白景佑手里。
    到时候白景佑隨便找个理由断供，或者在验收环节卡一下。
    沈万山的这几个亿资金就会彻底变成烂尾楼，死死地套牢在水泥地里！
    而且，白景佑还通过这种方式，间接把沈家手里仅剩的流动资金，变成了给赵刚的工程款。
    好一招借刀杀人，釜底抽薪！
    “白总……高！实在是高！”赵刚咬了咬牙，“只要能拿到钱发工资，老子豁出去了！反正沈家也不拿我们当人看！”
    “合作愉快。”
    白景佑並没有伸手，只是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
    两个小时后。
    沈氏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你说什么？承建方那边有新方案？能省一个亿？”
    沈万山头髮凌乱，双眼布满血丝，领带被扯歪在一边。
    他刚刚掛断了第三家银行拒绝展期的电话，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林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份文件：“是的二少，赵刚那个包工头说，他找了国內顶级的结构专家，优化了设计。只要改用一种新型模块化钢材，成本能大幅下降，而且下个月就能封顶。”
    “下个月封顶？”沈万山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封顶，就能拿去搞在这个建设贷！还有一个亿的现金流结余……这赵刚，平时看著木訥，关键时刻还挺懂事！”
    “但是……”林澜犹豫了一下，“赵刚说，这种新材料需要预定，而且为了保证工期，省下来的钱得先给他，他要去锁定货源。”
    “给他！都给他！”沈万山大手一挥，此刻的他已经顾不上细究了，只要能省钱，只要能快点搞到贷款，什么都好说，“只要能把楼盖起来，这盘棋我就还有机会翻盘！”
    “那……材料供应商那边？”
    “管他是谁！只要便宜好用就行！签！让他把补充协议拿来，我现在就签！”
    沈万山抓起钢笔，在文件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的是，这哪里是翻盘的机会，这分明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车票。
    与此同时，深蓝科技。
    “叮。”
    白景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沈万山龙飞凤舞的签名，以及那份刚刚生效的补充协议。
    “鱼咬鉤了。”
    白景佑將手机扔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的天际线。
    乌云压城，一场暴雨即將倾盆而下。
    “梦瑶，通知冯锐。”
    白景佑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加大做空力度。另外，以深蓝科技的名义，正式向法院起诉沈氏矿业侵犯专利权。虽然是扯淡，但足以让交易所对他们进行停牌核查。”
    江梦瑶正在喝水，差点喷出来：“侵犯专利？矿业公司侵犯什么专利？”
    “谁知道呢？也许是他们挖矿的姿势不对？”白景佑耸了耸肩，“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恐慌。一旦停牌，沈万山手里那些质押的股票就会面临爆仓风险。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你真是个魔鬼。”江梦瑶看著他，眼神中却带著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