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人员抬著担架衝进宴会厅，像搬运一袋过期的麵粉一样，將口吐白沫的沈云抬了出去。
    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光在落地窗外闪烁，给这场奢华的晚宴平添了几分荒诞的赛博朋克感。
    宴会厅內经歷了短暂的死寂后，並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慌乱。
    相反，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弦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热烈、甚至带著几分諂媚的活跃。
    这就是京城的名利场。
    在这个圈子里，有人倒下，就意味著有人能吃饱。
    沈云的离场，標誌著沈家这头庞然大物正式被推上了餐桌，而手握刀叉的，正是站在舞台边缘整理袖扣的白景佑。
    “嘖，心理素质太差。”李河看著担架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顺了一杯香檳，“才一块钱就气晕了？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接下来打算在那块地上建个公厕，他是不是得直接诈尸？”
    “公厕太没公德心了。”白景佑接过陈默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刚才碰过那个麦克风的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晦气的病菌，“我们是科技公司，要注意环保。那个项目叫有机废弃物循环处理中心。”
    “高！实在是高！”李河竖起大拇指，“听著就高端，虽然本质上还是个垃圾站。”
    周围的宾客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向白景佑靠拢。
    刚才还对沈云那个八千万起拍价跃跃欲试的几个老板，此刻脸上堆满了比菊花还灿烂的笑容，端著酒杯，排著队等著跟白景佑说上一句话。
    “白总，年少有为啊！刚才那一手围地打援，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商业案例！”
    “是啊白总，我是做建材的，以后深蓝科技的项目，能不能赏口饭吃？”
    白景佑脸上掛著得体而疏离的微笑，眼神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只是轻轻举杯，算是回应，却一句话也没说。
    这种无声的傲慢，反而让这群人更加敬畏。
    陈默很懂事地挡在了白景佑身前，像一堵沉默的墙，將那些试图套近乎的人隔绝在外：“抱歉各位，白总累了，商业合作的事请联繫深蓝科技商务部。”
    白景佑转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投向二楼的那个阴影角落。
    那里，一抹淡紫色的裙摆轻轻晃动了一下。
    “李河，去开车。”白景佑淡淡吩咐道。
    “好嘞！”李河把酒杯一放，屁顛屁顛地跑了。
    白景佑没有走正门，而是走向了宴会厅侧面的贵宾通道。
    刚转过拐角，那股嘈杂的喧囂声就被厚重的隔音门切断了。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看够了吗？”白景佑停下脚步，背对著身后的楼梯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梦瑶。”
    楼梯上传来高跟鞋踩在软垫上的沉闷声响。
    江梦瑶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晚礼服，长髮披肩，手里拿著那个只有手掌大小的水晶手包，一步步走了下来。
    “你早就发现我了？”江梦瑶走到白景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今天做得太绝了。”江梦瑶轻声说道，“一块钱买地，还把路封死。你这是在杀人诛心。沈云虽然不成器，但他毕竟是沈家的独苗。你就不怕……”
    “怕什么？”白景佑打断了她，“怕沈家那个还在疗养院半死不活的老头子跳起来咬我？还是怕这个圈子说我白景佑心狠手辣？”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江梦瑶。
    江梦瑶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脚后跟已经抵住了楼梯台阶。
    男人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气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极具侵略性地包围了她。
    “梦瑶。”白景佑低头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磁性，“在这个吃人的名利场，仁慈是留给上帝的。我只负责送他们去见上帝。”
    “可是……”江梦瑶抬头看著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块地根本没有商业价值。你花了那么大功夫收购姜氏物流，布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出一口气？”
    在她的认知里，白景佑虽然疯狂，但绝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左右的疯子。
    无利不起早，才是商人的本性。
    白景佑笑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帮江梦瑶整理一下耳边的碎发。江梦瑶浑身僵硬，却没有躲开。
    然而，白景佑的手只是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捏住了她肩膀上那个有些歪了的胸针，帮她扶正。
    “谁告诉你，那块地没有价值？”
    白景佑收回手，眼神瞬间变得深邃如渊，“有时候，这一块钱买来的东西，可能比那八个亿的物流园更值钱。”
    “什么意思？”江梦瑶一愣。
    “以后你会知道的。”白景佑没有解释。
    江梦瑶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他。
    江梦瑶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小心点。沈家虽然倒了，但他们背后的那些关係网还在。狗急了还会跳墙。”
    “多谢关心。”白景佑笑著打趣著。
    江梦瑶咬了咬嘴唇，提著裙摆，转身快步离开了。
    “老板。”
    陈默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车备好了。另外，张怡张总在停车场堵住了李少，说想跟您谈谈那是块地的开发权。”
    “这女人属狗鼻子的，闻著味儿就来了。”白景佑冷笑一声，“走吧，去见见这位盟友。”
    ……
    地下停车场，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横在迈巴赫面前。
    张怡靠在车门上，手里夹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看见白景佑出来，立刻扭著腰迎了上去。
    “白总，您这嘴也太严了。”张怡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嫵媚，“我刚才查了一下规划图，那块地虽然被物流园包围了，但地质结构非常特殊，岩层很厚。您那个所谓的垃圾处理中心，该不会是个幌子吧？”
    白景佑停下脚步，看著这个精明的女人。
    “张总想多了。”白景佑拉开车门，“那就是个处理中心。不过，深蓝科技最近確实有个新项目，需要用到特殊的地下冷却系统。”
    “冷却系统？”张怡眼睛一亮。
    “东区的数据中心算力太大，散热是个问题。”白景佑半真半假地说道，“那块地虽然进不去车，但地下连通著暗河。我买它，不是为了地上，是为了地下。”
    张怡愣住了。
    谁能想到，那一块钱买来的荒地，竟然是整个东区大数据心臟的散热阀门？！
    这要是让沈云知道了，估计得从担架上跳下来再死一次。
    “高！实在是高！”张怡这次是真心服了，“白总，那这项目的土建……”
    “给你。”白景佑坐进车里，“陈默会把合同发给你。”
    张怡笑得花枝乱颤，“我就喜欢白总这种爽快人！您放心，我这人別的优点没有，就是嘴严，不该看的不看！”
    看著迈巴赫缓缓驶离，张怡兴奋地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狠狠踩灭。
    这一波，又让她蹭到了！
    ......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上，车厢內流淌著舒缓的大提琴曲。
    与车外的喧囂相比，这里安静得像是一个独立的维度。
    李河手里攥著那张皱巴巴的拍卖回执单，借著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反反覆覆看了不下十遍。
    “个、十、百……”李河数得眉飞色舞，最后猛地一拍大腿，“白哥，神了！真的是一块钱！这上面还盖著公章呢！你说我是把它裱起来掛在公司大堂，还是复印一万份去沈家门口发传单？”
    “隨你。”白景佑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膝盖，“不过建议你塑封一下，毕竟这是沈家最后的体面。”
    “体面？哈哈哈哈！”李河笑得前仰后合，像只偷腥成功的猫，“那沈云要是醒过来看到这收据，估计得直接脑溢血。白哥，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合法抢劫』？”
    “李河。”白景佑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哪有半点刚才在宴会厅里的醉意，“抢劫是低级趣味。我们这是基於市场规则的资產重组。沈家拋售，我们接盘，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对对对，童叟无欺！”李河乐不可支，“一块钱买两百亩地，这生意做得，比印钞票还快。”
    “这只是开始。”白景佑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深邃，“沈家倒了，京城的这池水就浑了。今晚之后，会有无数条鯊鱼闻著血腥味游过来。沈家剩下的那些酒店、商场、股票，都会在三天內被瓜分乾净。”
    这就是商业战爭的残酷。没有所谓的同情，只有一场接一场的饕餮盛宴。
    所谓的豪门底蕴，在资金炼断裂的那一刻，就变成了案板上待价而沽的五花肉。
    “那咱们不抢点別的？”李河有些眼馋，“沈家在西边的那几栋写字楼也不错啊。”
    “贪多嚼不烂。”白景佑淡淡道，“那些肉太肥，吃多了容易腻，还容易惹一身骚。留给张怡和叶灵清她们去抢吧，我们要的，只是那块地。”
    白景佑隨意开口，“陈默，回公司。”
    “是。”前排一直沉默如铁的陈默，方向盘轻轻一打，车身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驶入了深蓝科技大厦的地下车库。
    ……
    深夜的深蓝科技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是京城新的不夜城，无数行色匆匆的程式设计师和工程师在这里编织著未来的梦境。
    白景佑刚走出电梯，迎面就撞上了一股香风。
    “哟，这不是我们的京城首善白大少爷吗？”
    一个穿著白色职业西装，气场强大的女人倚在总裁办公室的门口。
    她手里端著两杯刚磨好的拿铁，脸上掛著戏謔的笑意。
    正是白景佑的姐姐，白清。
    “姐？”白景佑有些意外，隨手解开西装扣子，接过她递来的咖啡，“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公司？”
    “我能不在吗？”白清白了他一眼，虽然是责怪的语气，眼神里却满是宠溺，“你今晚在慈善晚宴上搞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全京城的媒体都疯了。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都在问深蓝科技是不是要进军环保產业。我不在这儿坐镇，怕你明天早上起来被这帮记者堵在被窝里。”
    “辛苦姐了。”白景佑喝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驱散了夜里的寒气，“媒体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一边倒的夸唄。”白清踩著高跟鞋走进办公室，將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舆论导向已经控制住了。现在的標题都是《深蓝科技致力环保，一元购地变废为宝》，把你塑造成了一个不计成本、心繫地球的环保卫士。至於沈家……呵，已经是阻碍城市发展的反面教材了。”
    白景佑拿起文件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干得漂亮。”